陈铁柱倒是没敢隐瞒,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心中的猜测都给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进靠山屯被狗拦路,到陈守望花钱请老妪带路;
从陈守望跟王守义你来我往地谈价,到那一桌子丰盛的酒菜;
从陈守望不动声色地拿出三百块定金,到王守义最后急得拦车留人一桩桩件件,说得仔细。
末了,他有些忐忑不安地低下头,小心询问道:“爹,我打算跟着望子做事,他也同意了,你这边怎么看?”
“我总觉得————望子虽然看着比我小,但是跟着他做事,能有前途————”
说完这话,他的眼睛开始斜着瞥陈富贵的表情,想知道他爹是个什么态度。
却没想到,几乎是在他询问的瞬间,陈富贵便有了答案:“你小子那么多年都不开窍,就知道守着你那个工人梦,没想到也就是出一趟门的功夫就开窍了。”
“看来我这决定还是真没做错,还是得望子有本事,能让你长长见识,知道不是当上工人才是唯一的出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起身走到陈铁柱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了下来:“这次你的看法倒是难得的跟我一致了,我也觉得望子虽然年轻,但绝对是个有前途的,跟着他做事,有前途!”
“虽然望子没说给你多少报酬,但他这人实诚,不会亏待自己人。”
“你要是想通了,就跟着他好好干,可比你天天做什么工人梦强多了。”
“而且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政策逐渐放开了,正是做点大事情的时候。”
听到陈富贵的话,陈铁柱眼前一亮,声音都高了八个度,十分惊喜的说:“爹,你这是同意了?”
陈富贵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自然是支持你跟着望子做事的,不然也不会让你今天跟着去。”
“这门采购生意估计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望子明显不想让他爹娘累着。”
“你回去的时候顺道问问铁林的意思,他要是愿意,你再帮忙问问望子那边还收不收人。”
“要是收人,就带着铁林一起去跟着望子做事。”
听到陈富贵的安排,陈铁柱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笑开了花:“爹,你还真是有眼光,比我强多了,能想到将二弟也一并捎上!”
“让二弟一起跟着望子做事,怎么也比现在在家里猫着有前途多了!”
“行,我现在就找二弟说这事儿去。”
看着陈铁柱兴奋离开的背影,陈富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喃喃道:“这兔崽子,以前可没听他说我有眼光过,就知道说我没点眼力见,就知道守着这个破大队部。”
“望子啊,你还真是厉害,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就出门一趟的功夫,就让铁柱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不过望子是个实诚人,能跟着他做事,说不定还是我这两个傻儿子的福气呢。”
心中有了着落,陈铁柱当即便兴冲冲地回了家,把车子往门口一支,抬脚就往隔壁院子跑。
陈铁林正在屋里摆弄一台旧收音机,吱吱呀呀地调着台,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
陈铁柱一进门就嚷嚷开了:“铁林,好事儿啊,我跟你说个大好事儿!”
陈铁林这才抬起头,看他哥那眉飞色舞的模样,有点摸不着头脑:“啥好事儿把你高兴成这样?难不成那事儿你也知道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打探到的消息。”
陈铁柱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把跟着陈守望去靠山屯的事儿又说了一遍,说到陈守望就是之前黄豆采购生意背后的人,这次又不动声色拿出三千斤干货、两千斤肉的采购计划时,嗓门都高了三分。
末了,他兴冲冲地说:“爹说了,让你也跟我一块儿去跟着望子做事。”
“望子是个有本事的人,能跟着他做事,你说这事儿好不好?”
跟陈铁柱的兴奋相比,陈铁林却是兴致缺缺,甚至满脸看神经病的模样盯着他哥:“大哥,你这是出门一趟把脑子忘在外面没带回来吧?不然你怎么能说出那么离谱的话来?”
他站起身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指着上头一小块豆腐干大小的字:“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上头写着呢,劳动局就要招工了。”
“明天星期一,他们上班,我正打算邀你跟我一起去问问情况。”
“要是万一招上工了,咱这辈子也算是安稳了。”
陈铁柱凑过去一看,还真是劳动局招工,名额有限,择优录取。
他眼睛一下子直了,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大半:“啥?劳动局要招工了?”
他的内心立刻摇摆了起来。
一边是跟着陈守望这条看似前途无量的路,一边是他想了多年、梦寐以求的工人路。
两个选择在脑子里撞来撞去,让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见他尤豫,陈铁林立刻趁热打铁劝了起来:“哥,你想啥呢?”
“我承认望子是有点本事,但跟他做事,还能有去工厂上班当工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