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远其实已经醒了。
但他更希望自己没有醒。
他能够接受陈长安的店铺一天赚一千两银子,也能接受陈长安写的诗闻名京城,唯独不能接受,当初力挽狂澜,击败燕国使臣,挽回朝廷尊严的人,就是陈长安……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以给他长脸,给陈家争光的儿子。
他明明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儿子,却亲手将他赶出了家门。
他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并且拒绝了身旁同僚的搀扶,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清霜口中的陈长安,只是和他的儿子重名。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大宁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又慢悠悠地放下,开口道:“陈长安挽回朝廷尊严,挽回了朕的尊严,于国有功,又身兼如此大才,朕欲破格提拔他进入翰林院,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随着大宁皇帝话音落下,大殿之内,议论声此起彼伏。
翰林院是清贵之地,只有科举前三名,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才能够入翰林,这是大宁多年来的规矩。
如今陛下要破格提拔一个连科举都没有参加过的人入翰林院,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然而,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燕国使臣挑衅那日,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是陈长安一己之力挽回朝廷尊严,为大宁赢下一座城池。
这份泼天的功劳摆在那里,破格入翰林院虽然不合旧例,但也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更何况,陛下都已经开口了,他们若是拒绝,岂不是连陛下和陈大人一起得罪了?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将要敲定的时候,文官队列中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臣有话要说。”
满殿朝臣的目光立刻望向发声之人,随后脸上露出了极度意外之色。
陈文远走出队伍,站在大殿正中,沉声道:“陛下,大宁立国百年,凡入翰林院者,皆是进士出身,进士一甲方可入翰林,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若今日破了此例,往后天下读书人会作何感想?”
大宁皇帝目光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陈文远继续道:“陈长安虽有功于社稷,也有诗词之才,但若不经科举便入翰林,恐怕会寒了天下学子的心,也会动摇我朝科举的根基,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殿中安静了下来。
清霜眉头皱了皱,但这里是金殿之上,她也不好说什么。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没有人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居然是陈长安的亲爹。
这位陈大人,到底是真的为朝廷着想,还是他们父子真的不合,他要断亲生儿子的前程,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多少学子苦读数十载,才有机会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还要从偏远地方的县令、县丞做起。
唯有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成为状元,榜眼或是探花,才能直接进入翰林院。
从翰林院出来的官员,初入朝堂就是六品起步,要比普通的进士少走十年甚至是几十年的弯路。
可以说,进入翰林院,是每一位学子心中最崇高的梦想。
徜若一个人连科举都不曾参加,便直接进入翰林院,大宁的科举就成了笑话。
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就很难止住了。
太傅一脉的官员,立刻附和起来。
“陈大人高风亮节,下官佩服!”
“大宁就需要象是陈大人这样毫无私心的官员!”
“如果人人都能象陈大人这样,大宁何愁不兴?”
一番夸奖之后,周大学士站了出来,先是对陈文远点了点头,然后拱手道:“陛下,陈大人言之有理,翰林院乃天下士子心之所向,若不经科举便入翰林,确实容易引来非议,不过,陈长安有功劳在身,朝廷也不能不赏。”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臣以为,可以让他参加年末的恩科省试,若他能够考中进士,无论排名如何,都可破格录入翰林院,既是对他功劳的嘉奖,对其他考生也公平……”
殿内沉寂了一瞬之后,陆续有官员开口。
“臣附议。”
“臣也赞同周大学士说的。”
“陈长安既然有如此大才,科举应当难不倒他,若是他能够凭借真本事考中进士,再入翰林院,谁也挑不出毛病。”
“还请陛下三思!”
……
大宁皇帝靠在龙椅上,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只想招揽人才,并未考虑这么多。
虽然知道陈文远卑劣的心思,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有道理,破格提拔陈长安入翰林院,他固然风光,但若是引来天下学子非议,反倒对他不好。
科举这条路虽然慢些,却是最稳妥的途径。
只要他考上了,哪怕只是三甲最末流,凭借他之前立下的功劳,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点头道:“那就依诸位爱卿所言,传朕旨意,陈长安有功于社稷,特赐今科省试资格,不必经过州县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