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午时刚过,随着几道沉闷的鼓声,贡院那两扇厚重的主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早就在广场上等待的各家随从,书童,车夫,考生家属等,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内那条青石信道。
片刻之后,第一道身影,终于从贡院中走了出来。
确切地说,是第二道身影。
因为早在三天之前,陈长安才是第一个离开贡院的人。
继陈长安之后,没有一个人提前交卷。
这也正常,事实上,历届科举,都少有提前交卷的
直到第三天的早晨,他们才会最终定稿。
陆续有考生从贡院走出来,他们的脸色,少有红润的,大都是苍白或是蜡黄,走路也是踉跟跄跄的,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贡院的三日,极为难熬。
且不说考试费神,贡院的饭菜,也只是勉强果腹,那张木板床更是小得可怜,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大多数考生,家境都算优渥,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苦……
从贡院走出来,几乎都是又累又饿,腰酸背痛……
张怀玉走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虽然他也很难受,但还是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和其他考生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家的一名随从立刻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考引和户贴,笑着问道:“恭喜公子,这次科举,一定能直入翰林!”
张怀玉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时,那随从再次开口道:“对了公子,那个陈长安,他第一天就弃考了!”
“什么?”
张怀玉闻言,脸上露出极度意外的表情,那小子送考弄出那么大的阵仗,京城十大花魁全都请来了,结果第一天就弃考了?
那随从接着说道:“他进入贡院三个时辰就出来了,好多人都看到了……”
张怀玉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情。
陈长安弃不弃考,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进入一甲。
钱百万靠在贡院的墙上,一边啃着肘子,一边听管家说起陈长安弃考的事情。
吃了三天的馒头咸菜,可把他馋坏了。
钱府的管家问道:“少爷,您考得怎么样?”
钱百万啃着肘子,含糊道:“马马虎虎吧……”
科举之前,他爹花了不少于十万两白银,请了名师给他押题。
用他爹钱万贯的话说,老钱家不缺银子,就缺一个读书当官的,改善改善家里的风水。
科举文章是半点没押到,他自己随便写的。
诗词还好,当时钱家花了足足一万两,给他买了一百首诗,他花了两年,全都背下来了。
这次科举的诗词,他足足押中了六个意象,全都写了上去。
至于策论,他爹在这方面花的银子最多。
请了足足十位先生,每天给他讲策论之道,考试之前,也花了不少银子押题,居然还真押中了盐政和科举改革。
至于最后一道商税改革,虽然没有押中,但他自己却很有想法,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
他自我感觉良好,至于能不能考中,就看运气了。
而那位青楼诗仙陈长安,钱百万对他的诗词没什么兴趣,倒是挺想和他合作生意的……
科举结束,一众考生离开贡院之后,也第一时间从周围人的口中得知,科举之前,风头最盛的陈长安,早在第一天就弃考了。
听到这个消息,不少人心中还有些暗喜。
毕竟,科举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近万人参加的省试,最终录取不超过百人。
少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对他们当然是好事。
很快,众人便不再讨论陈长安的事情了。
随着贡院大门缓缓合拢,这一届的科举,正式宣告结束。
对他们来说,接下来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等待放榜。
在阅卷之前,贡院还有一套严格的流程,来确保试卷的匿名和公正。
试卷上交之后,首先会糊住考生的姓名。
然后,由专门的誊录官,用朱笔将考生的考卷原样抄录一遍,这样考官看到的试卷只有内容,无法识别笔迹,避免考官通过笔迹认出考生的身份,从而在评分上有失偏颇。
对于誊录官抄好的试卷,会另有专人与墨卷进行比对,确保内容无误。
誊录和比对的过程,要持续三日。
州试结束的三日后,清晨,穿着各色官袍的考官们才排着队,走进贡院之中。
他们走过青石信道,穿过号舍区,径直走向贡院最深处的一座二层阁楼。
那里是专为阅卷而建的文华阁。
文华阁一楼正中,摆着三张巨大的长案。
每张长案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近万张考卷,并且按照文章,诗词,策论三科分开。
这些考卷已经誊录完毕,卷面干净整洁,字迹都是端正的楷书,考卷的右上角,只有考生编号,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