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怀远话音落下,厅内先是静了一下,随后就响起了几位考官的笑声。
“十首?”
“这位考生,莫非是以为,诗词一科,是考谁写得多?”
“他不会没有弄懂规矩,以为每个意象都要写一首吧?”
“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县试和州试的?”
其他的官员都在笑,唯独顾怀远没有笑。
他原先也以为,这考生写了十首,是想通过数量搏一搏,直到他看到考卷上的第一首诗。
这首诗的相关意象是“菊”。
《寒菊》。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这首咏物诗,以菊花枯死在枝头也不被北风吹落的特点,象征了至死不渝的忠贞气节,明显是托物言志,瞬间便令顾怀远联想到历史上那些忠君爱国、极具气节的民族英雄。
顾怀远品了一辈子诗,此诗,当为甲上!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更是能够成为千古名句!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第二首是写月的。
《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首诗五言诗十分简短,只有区区二十个字,但意境极其深远,用极尽浅显的语言,道尽了天下游子的思乡之情。
如果是刚刚开始学习诗词的人,又或者是普通的诗词爱好者,可能会觉得这首诗太过浅白,没有奇特新颖的想象,没有精工华美的辞藻,像是小孩子写的一样,毫无亮点。
但在顾怀远这种一辈子浸淫诗词的诗坛泰斗看来,这首诗,已经达到了一种举重若轻,返璞归真的境界。
不懂诗词者,读此诗如井中蛙观天上月。
越懂诗词,读此诗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此诗,当为甲上!
顾怀远迫不及待地看向第三首,第三首的意象是雪。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顾怀远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几乎是忍不住地看向第四首,第五首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看着这十首诗词,顾怀远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十个意象,十首诗词,每一首都是独立的绝品,每一首放在历届科举的诗词答卷中,都足以拔得头筹。
可此刻,它们却并排躺在同一份试卷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此人是不是作弊了?
这十首诗词风格迥异,有豪放如“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有婉约如“寒蝉凄切,对长亭晚”,有决绝如“宁可枝头抱香死”,根本看不出任何统一的风格。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写出这么多风格截然不同的诗?
别说那些考生做不到,顾怀远自己,包括此刻在场的这些考官,诗坛泰斗,也没有人能做到。
唯一的可能是,此人早就得知了科举的考题,提前找人写好了这些意象对应的诗词,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十首风格迥异的传世诗词,他难道是诗仙吗?
倘若真有人在科举上作弊
那可是后果极其严重的大事件,少不了要血流成河,自己作为考官,说不定也要受牵连
想到这里,顾怀远的脸色,不由有些苍白。
偏厅之中,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沈伯安坐在他右手边,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不由问道:“顾兄,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休息片刻?”
顾怀远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那份卷子往沈伯安的方向推了推。
沈伯安接过来,目光先扫到了卷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虽说诗词一科,不限数量,但看到有人能写这么多,他还是不免有些震惊。
他低头细看,读到那句“宁可枝头抱香死”时,眉梢不由地动了下,看完那首《静夜思》,他已经彻底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飞速地扫过一首又一首,每扫过一首,呼吸就急促一分。
到了第六首《从军行》时,他下意识地念了出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偏厅里却格外清晰。
楼兰是古西域的一个国家,曾是中原王朝的大敌,也是边塞诗中最常见的意象之一。
不远处几位初评考官听到这一句,不由同时抬起头来。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一名考官站起身,喃喃道:“这首边塞诗,堪比那首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了,莫非将门之中,又出了才子?”
沈伯安根本没有空回答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这份考卷,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十首诗词,任何一首,都是上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