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水晶页上,林庆的身体显示著四种標红的异常状態:
重度飢饿】
因方才进食,红色正缓缓转淡。
发烧】
猩红依旧,毫无消退。
坏血病初期】中度营养不良】
红色正逐渐加深。
其中“飢饿”状態,只要他能持续获得食物,就能缓解恢復。
这船上虽然苛待,可每日到底还有定量的稀粥粗饼,加上乞丐职业的铁胃天赋,维持最基本的生存所需没有问题。
“发烧”则棘手得多。
在这污浊潮湿通风极差的底舱,没有药物,没有乾净饮水,以他这副虚弱的身板,病情没有继续恶化,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
至於坏血病和中度营养不良
林庆用舌尖顶了顶牙齦,一股铁锈样的腥气渗入味觉。
在这艘连淡水都需严格配给的远洋船上,想获得新鲜果蔬无异於痴人说梦。
眼下只能硬扛,撑到船只靠岸。
到了陆地,补充维生素的途径总会多些。
而营养不良,下次放饭时,想办法多吃一点填饱肚子,就能暂时阻止这种状態继续恶化。
所以,他当前最迫切要做的,是走出这暗无天日的底舱,踏上甲板,去晒一晒太阳完成系统颁布的每日任务。
“阳光治癒” 的效果,想来对这几种异常状態的缓解会有所助益,帮助他暂时摆脱死亡的阴影。
只是在这艘船上,“猪仔”们抵达目的地前,绝无可能隨意走出底舱。
若想见光,眼前这“清理”的差事,是唯一的机会。
听到林庆开口,炳爷將手中马灯晃了晃,昏黄的灯光扫过林庆瘦削的身形。
“呵,行,算你一个,阿贵,你带著他,手脚麻利点,別磨蹭。”
“是,炳爷。”
林阿贵连忙应下,从炳爷手上接过煤油灯,又从后面两个打手那里拿到清理工具,两张破麻布加两根草绳。
“阿庆,跟我来。”
阿贵提著灯,低声招呼。
“好的,贵哥。”
林庆应道,跟在他身后。
林阿贵,福建省泉州府晋江县人,正是林庆刚恢復意识时,第一个向他搭话的人。
这段时日林庆或者说林庆德被晕船折腾得昏昏沉沉,全靠阿贵时不时递过几口粥水,身体才勉强撑下这段时日。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姓林吧。
在这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同姓之间那点微末的乡土牵连,便成了彼此伸手互相倚靠的一点理由。
炳爷和两个打手已经踩著梯子回到上层,只留下煤油灯昏黄的光圈在阿贵手中摇晃。
阿贵提著灯走在前头,昏黄的光在拥挤的底舱里划开一条窄路。
不必询问,只要看舱中哪里空出了不该有的位置,便知道该往何处去。
角落里,两具没能在点名时应声的尸体正静静蜷著,像两团被丟弃的破布。
在林庆德的记忆里,林庆曾见过千百倍於此数目的尸骸。
是以,即便这是他二十年人生里头一回亲眼见死人,心底竟也没掀起多少波澜。
阿贵將马灯搁在一旁,两人一起抖开麻布,將尸体裹了起来。
过程中,阿贵的手还悄悄摸著尸体的身体。
林庆起初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他並非有什么特殊癖好,只是在寻找尸体上是否遗留了值钱的物件。
可惜两具尸体被摸了个遍,除了单薄的衣衫,什么也没留下。
想来是人刚断气,周围就有人先一步下了手。
“真乾净。”
阿贵语气中透著一丝不甘。
“连个铜板都没留。”
林庆没接话,只將麻布拢紧,用草绳捆好。
林阿贵嘆了口气,提灯照向舱口方向:“抬吧。”
两人各抬一端,將裹好的尸体慢慢向梯子挪去,周围铺位上有人翻了个身,背对他们,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尸骨还乡。
但在这茫茫大海上,没有火化的环境,留著尸体只会腐烂滋生疾病瘟疫,所以死在船上基本都是拋出船外扔进大海里。
阿贵提著马灯在前,林庆抬著尸体的脚端在后。
他们沿著狭窄的梯子,艰难地將那捲草绳綑扎的麻布裹挟物向上挪动。
梯子的尽头,是底舱与主甲板之间的夹层通道。
这里是这艘跨洋大船的主要货舱,除了最底层用来压舱兼装载 “猪仔” 的空间外,被分隔成若干舱室,堆满了穀物、淡水、乾货及其他一些贵重货物。
如茶叶,生丝,以及鸦片。
通道口能看到一个手持棍棒的男人,是炳爷留下的看守,防止底舱隔板打开期间,有猪仔爬出来乱跑。
看到搬运尸体的阿贵和林庆爬上来,打手斜睨著他们,棍棒隨意地敲了敲舱壁,算是默许通过。
阿贵显然对路径颇为熟悉,他没有走向通往船员活动区的主道,而是引著林庆搬运尸体,拐向船尾一个更为僻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