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把马车赶到陈山家,跳下来解缰绳,陈山从车板下来,活动了几下胳膊腿,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破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师父,等我的房子建好,就过来和我一起住吧。”凌峰过来扶住她。
“不去。”陈山摆摆手,“我还是住我的地窨子吧,睡惯了,换个地方睡不着。”
“再说你小子不得娶媳妇儿啊,我老头子可不去碍你们的眼。”
凌峰知道这老头儿倔,也不强求。
把马拴好,凌峰并没有回知青点,而是留在了陈山这。
陈山坐在炕上,凌峰点着灶火烧炕。
陈山点着烟袋说:“小峰,房子的事你别急,明儿一早我就去找老书记,把宅基地的事给你敲定。”
“好,我跟你一起去。”
凌峰从兜里掏出半斤猪头肉在陈山面前晃了晃,“师父,喝点。”
陈山接过油纸包闻了闻:“臭小子,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我都快两年没吃过猪头肉了。”
俩人坐在热乎的炕头上,喝着老白干。
“对了,刘地主那个院子的事我跟你说过吧?闹过鬼,后头是乱葬岗,你不怕?”
“不怕。”凌峰笑了笑,“鬼怕恶人,我比鬼恶。”
陈山呵呵笑了两声,继续喝酒吃肉。
第二天一大早,凌峰回了趟知青点,给田知秋报了个平安,跟她说了自己要出去住的事。
田知秋开始还替凌峰高兴,然后忽然眼神就暗淡了。
凌峰问她怎么了。
她说,那你以后就不跟我们在知青点住了,我每天就见不到你了。
“傻女人,我买了院子,建了房还能让你住着啊,你肯定跟我一起啊。”
凌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交代了几句,让他在家乖乖等她。
凌峰从床底下翻出一瓶上次在县城买的老白干,用布擦了擦瓶身上的灰,揣在棉袄里。
凌峰在路上碰见陈山来找他,两人就一起去了王国栋家。
王国栋的家在村子中间,三间青砖瓦房,院子里收拾得利利索索,鸡窝里养著七八只母鸡,正在院子里刨食。
门口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枝繁叶茂,半条街都能乘凉。
陈山领着凌峰进了院子,还没进屋就喊上了:“老王!老王在家没?”
门帘一掀,王国栋从屋里出来,披着一件藏蓝色的对襟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
他看见陈山和凌峰,立刻笑呵呵的迎上来。
“是老陈和小峰来了,快进屋。”
王国栋的老伴儿给倒了茶,就退到西屋去了。
凌峰把老白干放在桌上,喊了一声“王书记”,然后就规矩地坐在炕沿上,等著陈山开口。
陈山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就说:“老王,我今天来,是为我徒弟的事。”
“啥事?”
“宅基地。”陈山指了指凌峰,“小峰现在是守山人,老住在知青点有点不方便,想在村里买个院子安个家,看上村东头刘地主那个老院子了,想问问村里能不能批给他。”
王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陈山等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又说:“那个院子空了十几年了,闲着也是闲着,卖给他还能给村里添点收入,一举两得的事。”
王国栋放下茶杯,看了陈山一眼,又看了看凌峰,忽然叹了口气。
“老陈,你跟凌峰说过那块地的情况没有?”
“说了说了。”陈山一拍大腿,“我怎么不说?刘地主的院子,死了那么多人,当年还是咱们一起帮忙埋的,我能不说吗。可他小子就是看上了,我这个当师父的还能拦著?”
王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陈,不是我不帮忙。你们来晚了一步。”
陈山的眉头皱了起来:“啥意思?”
“昨天下午,赵德民带着他大儿子赵铁军来找过我。”
王国栋说:“你也知道,赵铁军在县政府上班,说是县里要在咱们村设立一个国营收购站。
专门替国营单位收山货土产的,赵德民来找我,指明就要刘地主那个院子,还说县里指派赵铁军当站长”
陈山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建收购站?”
“赵德民说了,收购站的产权落在赵铁军个人名下,跟村里没多大关系。”王国栋的语气很平淡,但凌峰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
“放他娘屁!”陈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那块地空了多少年了?咋凌峰刚想要,他就窜出来了?这不摆明了是恶心人吗?”
凌峰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赵铁军被县里开除了,转头就回村里搞什么收购站?这事儿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一个刚刚因为滥用职权被开除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