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把打包的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又去厨房拿了碗筷。
谢美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红酒,用开瓶器撬开木塞,倒了两杯。
“兰姐酒咱就不喝了吧。”凌峰说。
“怎么?跟别人喝,到我这就不喝了。”谢美兰没看他。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凌峰还没等说话,
她接着说:“你当真我闻不见你一身的酒气啊。”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凌峰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
索性也没说什么,坐在她对面端起了酒杯。
“好,那我就陪你喝点。”
两人边吃边聊。
起初都是些家常话,她问凌峰知青点过年热闹不热闹,凌峰说热闹,又是贴对联又是放鞭炮的,还有只黄皮子在屋里蹭饭。
谢美兰听着,微微笑了笑,但是眼里却没有笑意,尽是苦涩。
凌峰注意到她今天的状态不对。
她的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
说话的时候总是走神,说著说著就停住了,目光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走了魂魄。
“谢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凌峰放下筷子,看着她。
谢美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没说话。
凌峰没有再问,陪着她喝。
一杯,两杯,三杯。
谢美兰喝酒的架势不像是在品,更像是在灌。
红酒的度数虽然不高,但架不住她喝得急,而且后劲也大。
半瓶下去,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了。
“兰姐,别喝了。”凌峰伸手去拦她的杯子。
谢美兰把杯子往怀里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仰头灌了下去。
“你管我呢?”她的声音有些含糊。
但语气很冲,“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
凌峰皱了皱眉,但没有生气。
他看得出,谢美兰不是因为喝了酒才这样,她是心里有事,借着酒劲发泄。
谢美兰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不少在桌上。
她把杯子凑到嘴边,刚要喝,被凌峰一把夺了过去。
“够了。”凌峰大声说道。
谢美兰愣愣地看着空了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你凶我,你竟然凶我,呜呜呜”谢美兰竟然大声地哭起来。
哭着哭着,她又开始找酒。
抬头看见凌峰。
“你不是走了吗?”眼神里满是委屈和绝望。
“走吧,都走吧,所有人都离开我了”
又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压抑著的、无声的哭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棉袄上。
凌峰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谢美兰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出,这个女人已经撑了太久了。
从冰城到林海,从马三爷的死到被人追杀,从躲躲藏藏到一个人守着这个空房子过年,她一直咬著牙撑著,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个苦字。
看似每天光鲜亮丽,但是内心依然是个脆弱的小女人罢了。
凌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谢美兰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抱住他的腰。
“你走吧,别管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感觉凌峰没动
接着她开始捶打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力气不大,更像是在发泄。
一边打一边喊:“你为什么不走,你走啊。”
凌峰没有躲,任她打着。
打着打着,她的手停了下来,又紧紧地抱住他。
谢美兰的身体很烫。
喝了酒之后,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不少,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靠在凌峰怀里,像一块被太阳晒热了的绸缎,滑腻、温热、柔若无骨。
凌峰的心跳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他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头,而是因为他是一个人,一个正常的男人。
一个浑身滚烫、柔软如绵的女人靠在你怀里,哭着说“所有人都离开我了”,你的心跳不可能不快。
但他没有动。
他的手停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著,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不说话,因为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靠着,让她哭着,让她把那些憋在心里太久的委屈和眼泪都释放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美兰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著,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凌峰,眼神里尽是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