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ktv的霓虹招牌甩在身后,叶阳背着林樱走出旋转门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安静得象被按下了静音键。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铺着地砖的人行道上晃晃悠悠地往前挪。
林樱趴在叶阳身上,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
她的下巴搁在他右肩靠近锁骨的那个小窝里,银白色的长发从两边垂下来,把叶阳的胸口遮成了一片帘子。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两道淡淡的扇形阴影,嘴角挂着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甜的笑容。
“好一点了没有?”叶阳微微侧过头,声音很轻的问道。
林樱把脸从他的肩窝里抬起来一点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象是刚从湖底捞起来的两颗星星。
她看了叶阳一眼,然后又极快地把脸埋了回去,声音软软的说道:
“还是——还是有点晕。比刚才好一点点——就一点点。可能是因为外面空气比包厢里凉,吹了风反而更晕了。”
她说着又往他身上缩了缩,把脸贴得更紧了些。
叶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单手托住林樱的肩膀,然后腾出另一只手往后一探,手指自然而然地搭在她垂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腕上。
脉象平稳有力,节奏均匀,比他这个刚唱完歌的人还要淡定。
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好笑的说道:“你这脉象比我还稳——秦老头说了,我现在把脉的水平能出师了,你别想蒙我。刚才在包厢里心跳还挺快的,现在也降下来了。理论上你不应该还晕啊。”
林樱在他身上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她把自己往他背上一瘫,整个人象一团被太阳晒软的猫,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的黏糯,说道:
“我——我没有蒙你。我不是生病——我是——是太累了。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好。”
“拍卖会……之前在想那些默兽晶核的事情,还……还担心组织的人会不会突然冲进来。后来你追着海东大树出去的时候我一直在包厢里看窗户外面的动静,怕你受伤。”
“我——我不是故意装病的。我就是一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就软了,没有力气,就想趴着。”
叶阳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稳一些。
“那我们回去吧。反正韩霜她们还在里面吵联姻的事,大姐二姐估计还得拉一会儿架,我们先走一步也好。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睡个懒觉,应该就能缓过来。”
林樱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
她似乎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嘴唇张开又合上好几次,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喉间发出几个轻轻的音节,却迟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然后她象是终于攒够了勇气,抬起头看着叶阳,银白色的睫毛在路灯下轻轻扑闪,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街边暖黄色的光。
“我不想坐车——车里闷闷的,我会更晕。你——你可以背我走回去吗?”
她说完又把脸缩回去,把自己的鼻尖藏进他衬衫领口翻起来的那一小截里。
叶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从这里走回林家少说也要半个多小时,不过今晚天气确实不错,凉风习习,走走路就当散心了。
“行——那就走回去。正好让你多吹吹风,清醒清醒。”
他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她,微微弯下膝盖:“上来吧。不过我先说好,我背人的技术是跟秦不问学的,他说我背得不如龙傲天,你凑合一下。”
林樱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轻轻搭在叶阳的肩膀上。
她的手指触到他西装外套的面料时轻轻地颤了一下,然后她把身体靠上去,脸颊贴在他后背上。
叶阳双手托住她的膝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她轻得有点出乎意料,大概是平时在军校训练太辛苦,身上没有一丝多馀的重量。
她的银白色长发从两侧垂下来,扫在叶阳的手臂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然后轻轻的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度。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拂过她垂在叶阳手臂外侧的发梢,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下叶阳的侧脸,然后又飞快地闭上,把自己往他背上又缩了缩,象一只找到了最好睡姿的小猫。
叶阳背着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街边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树影。
他走了一段之后微微偏过头问她“好一点没有”,林樱把脸从他背上抬起来一点点,声音软软地“恩”了一声。
叶阳心想这个小姑娘大概是真的很累了,便没有再问,只是把脚步放得更稳一些。
从ktv回林家的路刚好要经过那条江城最有名的小吃街。
还没走到街口,那汹涌的人潮和各色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烧烤摊的炭火在夜色中炸开一片片橘红色的火星,铁板鱿鱼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卖炒酸奶的大叔用铲子敲着铁板吆喝着“冰火两重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整条街象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烟火气烤箱里,让人从胃暖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