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寒在听见第一声枪响的瞬间，手上的动作骤然一变。
此前收纳物资，他始终有条不紊，一排一排规整收取，刻意留下三成货品码在角落。此刻危机感骤然压顶，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手掌稳稳贴上货架，整排物资瞬间被空间吞噬，冻肉、冻鱼、速冻水饺、成箱真空大米，所有货品一件不剩，尽数收入囊中。
最后一排货架清空的刹那，他转身，径直朝着冷库后门快步走去。
李猜正趴在门口放风，嘴里还碎碎念叨著哪款冻水饺口感最好，冷不防被顾夜寒一把揪住卫衣后领，硬生生往后门拖拽。
“哎——大佬！帽子勒脖子了！”
他踉跄着脚步被迫跟上，慌乱间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个乖乖，搬得连根葱都不剩。”
后门出来是一条逼仄窄巷，两侧高耸的仓库墙壁隔绝了天光，巷内昏暗阴冷。
远处的枪声愈发剧烈，不再是零星点射，密集的短点射混杂着丧尸凄厉嘶吼，沉闷的声响撞在铁皮墙壁上，如同有人抡起铁锤疯狂捶打。
顾夜寒没有走向自己停车的前门，也不顺着巷子直走到底，脚步一转，拐进仓储区侧面一条隐蔽岔路。
李猜深一脚浅一脚跟在身后，脚下踩碎玻璃渣与废弃木托盘，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他频频回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满心困惑：外面有枪声、有车辆、有人，为什么不去求救？
可方才在冷库里，这人给了他绝境里唯一的一餐温饱。
他直觉这位冷面大佬心思缜密，必然藏着自己看不懂的考量。
李猜压下满心疑问，闭紧嘴巴，老老实实紧随其后。
穿过岔路，翻过一道半人高的锈蚀铁栅栏，震耳欲聋的枪声终于被层层叠叠的铁皮仓库、集装箱阻隔在外。
声响不再刺耳，化作沉闷的嗡嗡轰鸣，如同隔着数道墙壁听见的争执。
丧尸尽数被枪声吸引到前方主战场，沿途路面一片空旷，只剩干涸发黑的血污，以及几具被踩碎头颅的丧尸尸体，无声证明著方才的凶险。
转过街角，一栋六层商务酒店赫然出现在眼前。
大堂玻璃门碎裂一地，锋利的碎片散落四周；前台电脑被暴力砸烂，屏幕碎裂黑屏；整栋楼电力早已中断，唯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应急标识，在黑暗里透出惨淡幽光。
电梯彻底停运，两人顺着陡峭的消防楼梯向上攀爬。
李猜体力透支，双腿酸软发抖，可前方顾夜寒的脚步依旧快而稳，他不敢松懈，咬著牙死死跟上。
六楼走廊尽头，一间朝南的客房虚掩著，门锁早已损坏。顾夜寒推门而入，径直走到窗边。深灰色遮光窗帘积著一层薄灰，厚重压抑。
他伸出指尖，轻轻拨开一道仅两指宽的缝隙，恰好将下方冻货市场主入口的景象尽收眼底。
李猜连忙挤到另一侧，用两根手指撑开另一道窄缝，探头望去。
市场大门前横七竖八停著五辆车。
最前方是一辆重度改装的重型皮卡，车头焊著粗壮钢筋防撞架，上面挂满丧尸碎肉与发黑布条，狰狞可怖。
后方依次跟着两辆越野车、一辆厢式货车，最后一辆竟是警用防暴车，车顶警灯被粗暴喷上一个粗糙的骷髅涂鸦。
车旁围聚著十几个男人，清一色都是青壮年。没人身着警服军装，几个壮汉正将冷库里遗留的剩余物资搬上厢式货车，一边搬一边骂骂咧咧：
“妈的怎么这么少”
“肯定有人提前来过了”。
另有几人围在皮卡旁，端著枪械朝仓库方向随意点射，并非猎杀丧尸，更像是以此取乐。
每当有丧尸中弹倒地，一群人便发出放肆的哄笑，戾气张狂，毫无底线。
李猜将脸凑近窗帘缝隙，仔细打量片刻。
他们手中的并非手枪，是制式自动步枪，枪身方正，弹匣弧度深邃。身上穿着灰蓝色囚服，袖口前襟还残留着未撕干净的白色编号印痕。
有人卷起衣袖，露出臂膀密密麻麻的刺青；有人直接脱掉上衣，将囚服系在腰间，赤裸上身倚在车旁吞云吐雾。
“不是军人。”
李猜缓缓放下撑著窗帘的手指，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失望。
“不对啊大佬，国内禁枪，他们哪来的枪？那辆警车怎么被他们搞成这样？”
“看衣服，是山城监狱的囚犯。枪，是狱警的。”
顾夜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寒意刺骨。
“从枪械配置来看，整座监狱的狱警，恐怕全部遇害了。”
李猜张著嘴，眼底情绪层层翻涌，从最初的震惊，转为难以遏制的愤怒，最后沉淀成一种陌生的、彻骨的寒凉。
“袭警，抢枪。”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像是在确认一道残酷的答案，“他们怎么敢那都是人命。”
顾夜寒没有应声。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下方那群暴徒身上，眼底翻涌著李猜看不见的、沉甸甸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