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重重咽了咽口水,依旧保持跪伏在地的姿势:“臣有三罪。”
“臣第一罪,臣的母亲在宫宴上污言秽语,扰了皇后娘娘清静,更险些扰乱宫宴。”
“臣第二罪,臣私自将表妹陆婉婉与其女宋清雅带入宫宴,扰了护国郡主与不染郡主清净。”
“臣第三罪,”说到这里,他慢慢直起身来,“这第三罪,实乃母亲之过,但臣为人子,愿代母受过。”
说完,又是“咚”的一声,深深叩首:“臣实不知,母亲当年竟会为了银两将妹妹卖到那种地方,导致这些年骨肉分离,受尽苦楚。”
宋知予一番话下来,在场诸位大臣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前两个罪行,不过遮掩,第三个,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这两日,关于宋家的流言蜚语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迟早也会传到陛下耳中。
宋知予这招以进为退,实在聪明。
只是,他母亲做出那等事来,他便是再聪明,也是亡羊补牢。
皇帝闻言面上并无丝毫惊讶,只嗤笑一声:“宋同知的意思是,当年你母亲将你那妹妹卖了一事,你浑然不知?”
想起将那香怜送走后皇后又难受了大半日,皇帝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宋知予不由打了个寒颤,又是深深一个叩首:“回陛下,当年家中实在贫苦,父亲又因病去世,家中吃了上顿没下顿,臣常常是两日才能吃上一顿饭,妹妹小小年纪,更是干瘦得不成样子。”
话至此处,宋知予竟哽咽了起来,惹得不少大人也为之动容。
宋知予继续道:“但臣实不知母亲是要将妹妹卖掉,当时母亲只说有个有钱人家瞧上了妹妹,将她要了去做女儿。”
“臣当时瞧着妹妹那枯瘦如柴的模样,虽是不舍骨肉亲情,却也知离开这个家对妹妹而言才是最好的,便高高兴兴将妹妹送走了,没承想……没承想……”
宋知予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伏在地上呜咽着,身子也不住抖动。
皇帝看着宋知予这情真意切的模样,目光扫过一旁的萧凛川。
难怪太师一直说此人善于伪饰,武侯府上下被其骗得团团转,此人若不能为官,倒也是个极好的戏子。
横竖眼下留着这人还有用,也不能直接将人打发了。
不如便陪他演上一演。
他轻笑一声,开口:“你既如此说,朕便问问你,此事既是你母亲所为,朕又该如何处置你母亲?”
听着陛下这戏谑的语气,宋知予一时有些摸不准。
思虑再三,只得再次叩首:“臣,愿代母亲受过。”
……
“郡主,”听松琴馆内,陈锐急切地叩响房门,得了应允后立刻推门而入,将今日在早朝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明,“眼下宋知予已被扣在了宫中。”
早朝结束后,便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开。
若想打听,也不是什么难事。
香怜听着陈锐所言,竟扑簌簌落了泪下来。
良久,她蹲下身子,捂着自己的脸,哭得不能自已。
这一天,为自己讨回公道的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颜如玉对陈锐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这才将目光移向香怜,却不说话,只静静侯着。
直至香怜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颜如玉才上前将她拉起来,握住她的手。
“陛下有自己的考量,对宋知予只会是扣押,怕一时半刻不会对他动手。”她怕香怜心中有期待,届时会失望更大。
果然,香怜闻言,愕然抬头望向颜如玉。
卖良为娼,按律流两千里起步,这些,香怜早有了解。
颜如玉轻轻拍着香怜的手,叹了口气:“京中局势复杂,宋知予到底牵扯多深无人知晓,只怕他身后有旁人支持,陛下暂且不会动他。”
“这事……十之八九要落到你母亲身上。”虽本就是宋母将香怜卖了,可在颜如玉看来,宋知予这个既得利益者同样可恨,“我见你哭得这般伤心,你对你母亲……”
香怜摇摇头:“郡主,我的确曾伤心难过过,入京之前我甚至在想,若他们还肯认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我也就认了,毕竟那时生活的确不易。”
“可那次在宋府门前,宋知予不仅不认我,还出言呵斥,那时我便知,自那之后,我们之前,只馀仇恨,再无血脉亲情。”
“郡主,那日我见过陛下与娘娘,他们都是公正的人,眼下都是暂时的,我相信陛下与娘娘。”
“好,”颜如玉将香怜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放心。”
你放心,宋知予亦是我的仇人,只要得了机会,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宋府。
自方才芳荷说了那几句话后,陆婉婉便开始给赵姨娘收拾行李。
赵姨娘叉腰看着陆婉婉,满脸不解,口中也骂骂咧咧:“昨日你不是还说让我死也死在这宋府,今日怎得就要赶我走了?”
陆婉婉浑然不理会,手中动作不停。
赵姨娘更急了,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