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颜如玉的思绪。
本屈膝跪地、目光集中在夜云武身上的梁述云也倏然抬头,眉宇间涌现出一闪而过的戾气。
“京兆府办案!开门!开门!”
梁述云闻言迅速起身,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将门打开,对着门外之人郑重拱手一礼:“李大人。”
李景明目光扫过低眉顺眼的梁述云,微微颔首。
他对此人有些印象。
梁述云在京中产业不少,李景明身为京兆尹,自然同他也多少有些往来。
况且此人看起来身后无人支持,却与太师颇为交好,他也不得不谨慎些。
好在自自己履职以来,梁述云从未仗太师的名号在外行事,在自己面前从来也是恭躬敬敬的。
不倚势压人,李景明对梁述云印象不错。
所以今日听闻摘星楼伙计来报说摘星楼出了大事,且需得他亲自走一趟的时候,他是有些不信的。
可眼下……
李景明抬眸,目光扫过围在栏杆旁看起来惴惴不安的众人,不由捏了捏眉心,快步向大堂中间走去。
梁述云迅速跟上。
“到底出了何事?”
“回大人,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细查,好似是两位公子因什么事起了争执,其中一人被推到了楼下,已请了大夫诊治。”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近前。
待看清血泊中这人的模样后,便是一向不露声色的李景明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
这分明是安郡王的爱孙夜云武啊!
李景明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夜云武是京城中出名的膏粱子弟,斗鸡、走马、击鞠、听曲……就没有他不爱的。
这小子虽是个混不吝的,却也只是爱玩爱闹而已,从不触犯律法。
再加之有安郡王护着这个宝贝,这些年京兆府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闹成眼下这般,还是头一回。
瞧着夜云武明显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李景明眉心又是一跳。
若这位小少爷当真出了岔子,只怕安郡王要将这京城的天捅破了。
思及此处,他忙蹲了下去,声音也急切起来:“钱大夫,如何了?”
梁述云请来的这位大夫,正是京城百草堂的名医,人称钱半城。
这称呼来得倒也简单,无非是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找这位钱大夫看过病。
钱大夫也是个有真本事的,名气大了,称号便也就有了。
可此时面对这样的伤势,便是钱大夫也不由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李景明,眉心紧蹙,语气沉重:“脊椎骨碎了两截,碎骨压住了经脉,双腿已无知觉,服药佐以金针治疔,命能保住,但下半辈子……怕是站不起来了。”
钱大夫说话的音量不高,但因着周遭本就一片寂静,这话自是清淅传入了围观众人耳中。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又四处搜寻着那罪魁祸首的身影。
都是世家培养出来的公子哥,即便爱玩爱闹,却不傻。
大家心中都清楚,只怕那人要完了。
便是这摘星楼,也要受其牵连。
大家登时议论了起来。
“到底出了何事?动手那人究竟是谁?”
“是啊,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
……
“怎会?”李景明顾不得理会周遭的嘈杂,又往钱大夫面前凑了凑。
钱大夫却并不理会他,继续道:“眼下就别挪动了,我先为他止血续命。”
李景明不懂医理,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在想,若是能有医术比钱大夫还要高些的医者,或许还有法子。
恰在这时,一名守门的衙差匆忙跑到李景明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谁?”李景明霍然起身,因着蹲得久了,脚下一个趔趄。
再抬头,便见太医院医正赵仲元正拎着药箱快步走来。
李景明忙上前,两人互相行过礼后,李景明问:“赵医正怎么来了?”
赵仲元脚下步伐不停,大口穿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太师身边的人来寻老夫,说摘星楼出了要紧的事,李大人,伤者如何了?”
说话间,赵仲元已在夜云武身前蹲了下去,转头同一旁的钱大夫交流了几句。
李景明在听到“太师”二字时,一时又觉得头昏脑涨。
竟闹到太师耳中了?
“大人。”见大人愣在原地,他身侧一衙差快步上前,又不知说了什么。
李景明倏地抬头望向三楼方向。
果不其然,不仅太师负手而立,竟连护国郡主也正站在那处。
今日怎得就这般巧?这些大人物都聚在此处了?
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李景明对着三楼遥遥行了一礼。
萧凛川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颜如玉也朝他点了点头。
李景明不再耽搁,又快步行至赵仲元身侧:“赵医正,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