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说话了。他始终没有转过脸来,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六道,如果你只是伤害了我一个人,我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为你求情,甚至冒着危险,我同样可以为救你而死。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像是接下来的话太重了,重到他根本说不出口。
百里青冥把头转到另一边,后脑勺对着六道主宰,那个姿势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拒绝。
破军星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只有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短,很轻,但里面装的东西太多太沉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亲如兄弟姐妹的一家人,哪怕平日里会因为意见不同而争执几句,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就变成了兵戎相见的仇人?
六道主宰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弯成了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不再看任何人了,目光空洞地盯着脚下的碎石,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待行刑。
这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他脚边传了上来。
“六道,别求他们了。”
旧简残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身体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头发散乱地铺在碎石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随时都会碎掉。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但她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没有含糊。
“这次是我害了你。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只是我自己从来没有满足过。”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想要笑但没有力气笑出来的表情。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释然,像是终于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了,不管结果如何,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六道主宰的心都要碎了。
他立刻扑到旧简残香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轻得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点力气就会弄碎她。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上,混着她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变成了一道道灰色的痕迹。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但他还是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因为他怕这是最后一次对她说话了。
“不,是我做得不够。我总是没有勇气向你表达,总是不能做出决断,才让这一切走到现在这一步……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旧简残香靠在他怀里,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
她的手在半空中颤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够到,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让六道主宰扶着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抬起头来,看向潜龙勿用的方向。
“老大,我错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利用六道对我的感情,让他去副本中刺杀君惜海棠。是我联络蜉蝣伏击诗剑如歌。犀林城的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泄露指挥部位置的,也是我。”
旧简残香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六道主宰想要扶她躺下,她摇了摇头,挣扎着继续说下去。
“六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被我利用了。求求你,求你看在他多年辛劳的份上,放他一次。我任你处置,要杀要剐,我都认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她说得越来越快,像是在赶时间,怕自己还没说完就撑不住了。
天火、百里清明和破军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潜龙勿用。
他们不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求情。
说到底,他们也不想看到曾经的兄弟落个悲惨的结局。
旧简残香虽然可恨,但她至少在这个时候扛下了所有罪责。
六道主宰虽然有错,但他至少在这个时候没有推卸责任,没有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拼命地想要逃跑。
他们不说话,便是最好的求情。
潜龙勿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失望。
那种失望不是对六道主宰一个人的,而是对所有人、对所有事、对整个局面的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开口了,声音沉重得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挖出来的。
“六道,阿香,你们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嫡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说下去的勇气。
“可惜,你们这次的做法,太让我寒心了。天火也说了,我放过你们,就是让硬汉的兄弟们寒心。我不放过你们,也枉让你们跟我一场。”
潜龙勿用在硬汉内部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两年前暗夜小队队员叛变,联合众人围剿欧阳春和暗火将军,他收到消息后二话没说,亲自率领部下前往解救。
他对身边人的感情远比其他人更深,也正因为如此,得力干将的背叛伤他最深。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