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没有闭上。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嘶哑、低沉,带着一种决绝的、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愧疚。
“六道在此,向各位兄弟赔罪。”
三秒钟后,两道白光先后亮起。
旧简残香先化成白光,六道主宰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像是说好了一样,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一起返回了复活点。
采石场里安静了很久。
顾嘉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昀,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种年轻人对成年人世界里那些复杂选择的茫然。
她想要开口问什么,但看到韩昀微微摇了摇头,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韩昀没有解释。
他沉默地看着六道主宰和旧简残香消失的地方,目光里有感慨,有惋惜,但更多的是理解
。男人的深情啊,总是说不清道不明。
六道主宰肯为旧简残香放下尊严,放下一个男人所有的骄傲和体面,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求人。
旧简残香肯为六道主宰承担所有罪责,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把生的希望留给他。
可是六道主宰刺出那一刀,他对不起旧简残香;
不刺那一刀,他对不起往日袍泽。
无论怎么选,他都是错的。
所以他选择了用自己的一刀,来为这所有的错画上一个句号。
现在,场中只剩下一个人了。
杀刀斋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没有像六道主宰那样跪下求情,也没有像旧简残香那样哭诉辩解。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枝干已经弯了,但还没有倒。
天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比看六道主宰时更加冰冷。
那种冷里带着一种被欺骗了太久的愤怒,还有一种对卧底这种身份的本能厌恶。
六道主宰和旧简残香至少还是硬汉自己的人,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走了错路。
但杀刀斋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是蜉蝣的人,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进入硬汉核心圈层,取得潜龙勿用的信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这种伤害,远比六道主宰和旧简残香更深,更痛,更难原谅。
天火的嘴唇动了动,准备宣布硬汉处置叛徒最严厉的刑罚。
但潜龙勿用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重了,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吐出来。
“小刀,你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没有回头看杀刀斋,目光始终落在一片虚无的空气中,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杀刀斋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声音同样沉重,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疲惫。
“老大,我辜负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
“命运不公。如果我早遇上你,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才能听见。
但听见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杀刀斋的身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加入蜉蝣,不知道他在遇到潜龙勿用之前经历过什么。
但这句话里的那种“如果”的无力感,那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悔恨,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潜龙勿用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控制得很好,外人几乎听不出来。
“你本可以一直隐藏下去。阿香和六道其实一直都没暴露过你。”
杀刀斋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每摇一度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但我不想再继续骗你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包袱之后反而轻松了。
“在我心中,你如师如父。”
如师如父。
这四个字太重了。
一个卧底,对一个他应该提防的人,说出了“如师如父”这样的评价。
这说明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潜龙勿用对他的好,不是假的;
他对潜龙勿用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正是因为这份感情是真的,他才做不到继续欺骗。
正是因为这份感情是真的,他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接受惩罚,而不是像一条毒蛇一样继续潜伏在暗处。
潜龙勿用的眼角终于有了一丝湿意。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稳得让人心疼。
“如果你早些……你早些告诉我……”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如果”是世界上最无力的词,它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挽回不了任何已经失去的人。
杀刀斋替他接上了那句话。
“这一切还会是一样的。”
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注定的结局。
“老大,小刀,拜别。”
他说完这句话,双膝跪地,恭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