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韩昀接下来要出的这一剑,一定是这三剑中最强的一剑,是独孤闻压箱底的绝学。
他不能轻敌,不能大意,不能像刚才那样只用七分力。
他也要拿出自己的最强技能,用最认真的态度去接这一剑。
青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不是从脚下,而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
那些光芒在他的体表凝聚、旋转、压缩,像是给他穿上了一件青色的铠甲。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为接下来的那一击积蓄力量。
韩昀闭着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独孤闻在他面前演示这一剑时的情形。
那时候独孤闻手持古皇剑,站在大海前,左手架在身前,身体微微下沉,弓步向前。
他的姿势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素,但就是那种朴素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在酝酿。
倏忽之间,独孤闻的身影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从原地消失,闪烁到了海边的礁石上。
他的右手向前刺出,古皇剑的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那一剑,分明不是技能,却远比任何技能都要强大。
长剑刺出的刹那,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可是当独孤闻转过身来,将古皇剑收于身侧的时候,大海彻底沸腾了。
三十米高的水柱顺着长剑所指的方向,一浪接一浪地爆发,像是一条被惊醒的海龙在愤怒地咆哮。
那水柱向前推进,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推出近百米远,才渐渐平息下来。
海边的韩昀,当时已经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浑圆,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呼吸,直到独孤闻走过来,用两根手指帮他把嘴巴合上,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韩昀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
他要将他自己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都融进这一剑之中。
就像独孤闻当初教导他的那样,不是用手去握剑,不是用眼睛去看剑,而是把自己变成剑本身。
独孤闻说过,这一剑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无畏。
当你不再畏惧对手的强大,不再畏惧失败的可能,不再畏惧死亡的威胁时,你就能用出这一剑的形。
第二重,无敌。
当你相信自己的剑是天下无敌的,当你确信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你这一剑的时候,你就能用出这一剑的神。
第三重,无我。
当你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胜负,忘记了生死,心中只有这一剑的时候,你就能用出这一剑的本。
韩昀现今只能做到第一步——无畏。
他不再畏惧白发人,不再畏惧那把青锋剑,不再畏惧失败。
那第二步的无敌,他偶尔能够达到,但也只是偶尔,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在心无旁骛的时候。而那最后一步的无我,他从未达成过。
他的身边总有人在护卫,总有人在替他挡风遮雨。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彻底地、完完全全地陷入过那种绝境——那种没有任何援手、没有任何退路、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去拼出一条血路的绝境。
他一直没有机会去压榨自己的全部潜力,因为他总是有选择,总是有后路,总是有人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拉他一把。
而现在,他想试试。
试试这个他从来没有达成过的境界。
他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白发人的目光和他撞在了一起。
白发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的不是一双属于年轻人的眼睛,而是一双属于剑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干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决绝。
两个人同时动了。
一如两人刚开始交锋时那样,他们同时向着对方冲去,同时递出了手中的剑。
但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空气都在他们的剑刃下发出尖锐的哀鸣,快到了厅堂里的灯光都在他们掠过的瞬间变得暗淡。
两把剑在空中交错,金铁交击的巨响几乎震破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然后,强大的力量在剑刃相触的那一刹那爆发了。
那力量不是从韩昀的身上发出来的,也不是从白发人的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两把剑的交点处爆发出来的。
像是有人在那一个小小的点上引爆了一颗炸弹,冲击波以那个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厅堂里的矮几掀翻,将墙上的那幅巨画震得歪斜,将空气撕扯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两个人的身体像是被同一门大炮击中了一样,同时向后倒飞出去。
两把剑从他们的手中脱离,在半空中翻滚着,画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然后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韩昀的后背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像一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翻滚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