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时,看到自己的双腿表面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蠕动的白色虫体。
那些虫子比米粒还小,但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每一只的头部都深深扎进皮肤里,尾部轻微地摆动,像在贪婪地吮吸。
他的血量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下滑。
数字跳得不算特别快,但每一秒都在减少,每一次减少都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手忙脚乱地翻开背包掏出回血药灌进嘴里,药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冷汗滴落在脚下的骨面上。
血量短暂地回升了两三个百分点,可下一秒又被虫群吞噬得更快。
白光最终还是从他胸腔里涌了出来,裹着他持续下降的生命数值,沿着来路飘走。
那道白光经过韩昀身侧时,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继续往前走。
符文斗士的呼吸更浅了,他不敢回头,只能通过身后突然消失的脚步声判断出——又少了一个。
他现在是韩昀身边最后一个下属了。
白骨甬道的尽头是一段更狭窄的石缝,韩昀侧身挤过去,符文斗士紧跟其后。
当他们的身体完全脱离那段骨骼构成的通道时,韩昀终于站定了。
符文斗士清晰地听到他呼出一口极长极长的浊气,那气息沉重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
接下来是无边的黑暗。
这段空间不像之前的通道那样有边界可循,手电筒的光打出去直接消失,仿佛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大口吞咽了。
韩昀的脚步声在前面响起,但听起来飘忽不定,方位感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彻底失灵了。
符文斗士伸出手向前摸索,指尖触到了韩昀的后背——那是唯一让他确认方向的事实。
他脚下的触感从岩石变成了细沙,又从细沙变成了某种光滑而冰冷的平面,像踩在玻璃上。
可手电筒的光照不到脚下,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听觉开始紊乱,韩昀的脚步声一会儿出现在左前方,一会儿出现在右后方,一会儿又重叠成一串快速敲击的声响。
他试着闭上眼,只靠指尖传递过来的触感移动。
但指尖上的温度正在流失,他摸到的那个后背轮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像一个人体该有的触感——变得平坦、变得冰凉、变得像一面墙壁。
他猛地睁眼,眼前依然是纯粹的黑,手电筒的光还在,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年,每一次抬腿都感觉跨过了某道无形的门槛。
符文斗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在移动,是否还在呼吸,是否还拥有身体。
只有韩昀的声音还在他的记忆里反复回响——继续向前。
他没有听到这句话真正响起过,但那四个字像刻进骨髓的烙印,一遍一遍地循环,逼着他把已经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双腿向前挪动。
他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把全部意识凝聚在“向前”这一个动作上。
他的额头忽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温度骤然升高的物体,一阵钝痛从触碰点扩散开来。
他睁开眼。
手电筒的光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光锥清晰、稳定、边缘分明。
他看到韩昀站在他旁边,距离不到一步。
而他们面前,一道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入口突兀地矗立在岩壁之上,像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被整个搬过来的。
那些霓虹管弯折拼出四个硕大的字——“神灵乐园”。
字体的边缘不断流动闪烁,从炽红色渐变成酸绿色,再过渡到电蓝色和紫罗兰色,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入口两侧是姿态怪诞的石雕——半人半兽,多臂多头,面孔上带着凝固的、让人不安的微笑;
墙壁上绘制着色彩浓烈的恐怖壁画,图案被粗放的笔触涂抹得面目模糊,依稀能辨认出一些被供奉的、被肢解的、被复活的神只形象。
光线在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跳跃,投出纷乱的、相互叠压的阴影,整片空间充满了狂欢节般的喧嚣色彩,却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一个被割掉舌头的笑面人。
“好了,终于可以说话了。”
韩昀开口,声音在这片霓虹照耀的空间里显得失真,带了微微的金属味。
符文斗士张了张嘴,喉头干涩。他过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会长,这里……是副本的入口吗?”
“不。”
韩昀摇头,目光从霓虹招牌上移开,看向符文斗士的眼睛。
“这只是一个小考验。只有通过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副本入口。”
符文斗士的脑子嗡了一下。如果说这处充满霓虹与怪诞雕塑的地方只是考验,那他们之前经历的那段漫长的、带走同伴的白骨与银光通道算什么?
算开胃菜吗?
算入场券前的排队区吗?
他的膝盖有些发软,但他没有问出来。
韩昀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却又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转过身来面对符文斗士,把之前那种极度紧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