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恐惧,恐惧是一个人面对未知时的本能。
他现在不面对未知了,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看得很清楚的结局,这个结局他接受了,从他说“交给我”那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接受。
他嘴角的血泡破了一个,血顺着下巴滴进护甲的领口里,烫得他胸口发紧。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他眼睛里燃起来的是另一种东西,更暗,更狠,更决绝。
他残存的全部意志汇聚到了右脚的脚底,然后猛地一跺。
那一脚跺在了桥板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压箱底的技能——他藏了一路,谁都没告诉。
技能释放的光效从他脚底炸开,一道金色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冲击波所到之处,铁索崩断,桥板碎裂,整座吊桥连同周围五座相连的吊桥一起被这股力量从锚点上撕了下来。
断裂的锁链在空中甩出狂暴的弧线,木屑和铁环像弹片一样四溅。
脚下的支撑在一瞬间消失,芥子长洲和小丑缠在一起,连同碎裂的桥体一起朝下方的岩浆坠去。
他在坠落的过程中松开了手里的剑。大剑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剑锋反射着岩浆的红光,一闪一闪地,最后和它的主人一起被岩浆吞没。
韩昀刚跳上最后第三座吊桥,身后的巨响让他本能地回过头去。
他看到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身后那片吊桥群全都没了,锁链、桥板、铁索,什么都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暗红色空间和下方翻涌的岩浆。
芥子长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岩浆表面还在翻滚冒泡,像是在消化刚吞进去的东西。
韩昀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涩的冲力,但他把它硬咽了回去。
他面前还剩下三座吊桥。
就三座。
他深吸了一口气。
屈膝,蹬地,跳向第一座桥。
桥板在脚下猛烈地晃动,铁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他没有减速,落地弹起,跳向第二座。
第二座桥的木板已经被高温烤得发黑,踩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木头纤维在脚底酥脆地断裂,但他已经弹出去了,跳向第三座。
第三座桥的锁链有一根是松的,整座桥朝左侧倾斜了将近三十度,他落在上面的时候身体也跟着歪了一下,左手本能地朝外甩了一圈保持平衡,右手的天杀星臂盾在桥板上磕碰,刮起一小撮火星。
然后他猛地发力蹬出去,整个人腾空而起,从最后一座吊桥的尽头飞身跃出,双脚重重地落在对岸的岩石上。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手掌撑在地面上,五指嵌进滚烫的砂土里。
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准备确认自己终于通关了。
尖锐的笑声从岩浆深处炸开。
那笑声拔地而起,震得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发颤。
韩昀站直了身体,右手的天杀星臂盾自动护在身前,左手从腰间抽出焚影之刃。
他看到了一幅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岩浆不是翻涌了,是站起来了。
暗红色的岩浆从液面中央隆起,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叠,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捏一个巨大的泥胎。
隆起的过程中,岩浆表面开始冷却,从亮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深褐色,表层凝固成粗糙的、布满裂纹的岩壳。
岩壳继续隆起、收缩、塑形,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蹲伏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的曲线和比例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小丑。
岩浆小丑缓缓站起身来,高度超过了三十米。
它的身体不是肉体也不是木偶,是半冷却的岩浆岩壳。
岩壳的缝隙之间流动着亮红色的岩浆光芒,像是无数条血管缠绕在它身上。
它的双臂粗得像两座桥墩,肩膀宽得能遮住半边天。
它咧开了嘴,那张嘴比它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嘴里是两排由冷却岩石碎片构成的锯齿状尖牙,牙齿之间还在往下淌着黏稠的岩浆。
它的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空洞,光在里面翻涌旋转,像两口煮沸的血井。
它冲着韩昀发出一声嘶吼。
吼声未落,它抬起了右臂。
那手臂抬起来的动作不快,但范围大得惊人,裹着呼呼的风声,五根由冷却岩浆构成的手指张开。
每一根手指都比韩昀整个人还粗,指缝间还在往下掉燃烧的岩浆碎块。
阴影从头顶压下来,范围大到没有地方可以跑。
韩昀的瞳孔里映着那只越来越大的岩浆手掌,本能地抬起天杀星臂盾准备硬抗。
臂盾在他的小臂上展开成最大面积,合金表面反射着掌心的亮红色光芒。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血气。
和刚才芥子长洲身上一模一样的血气,但比那次更多、更浓、更密。
它们从岩浆表面析出,从崖壁的缝隙中渗出,从桥板碎片漂浮的位置升起,甚至从他自己的脚下。
从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有人倒下的角落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血气同时升起,朝着韩昀的方向汇聚,像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