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台塌了。
青州老城区那座废弃多年的戏楼,在天亮前轰然坍塌。
警方封锁了现场。
戏楼残骸里,搜出了不少旧物。
残破戏服。
民国旧戏单。
被烧过的符纸。
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木牌。
但真正关键的东西,被陈不凡带了出来。
一张陈家旧符。
符背写着一句话:
【道衡曾留一物于青州学堂】
这句话,让所有线索再次指向青州。
可在去青州学堂之前,玄门公议必须先收尾。
否则云顶山这边一乱,方鹤鸣、陆仲平、玄门协会残馀理事,以及隐藏在公议现场的陈道远暗线,全都会趁机脱身。
上午九点。
问玄台。
玄门公议重新召开。
只是这一次,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看陈不凡,是质疑。
是轻视。
是审视。
甚至是不屑。
他们觉得陈不凡太年轻。
觉得他靠直播出名。
觉得他凭几个案件,被外界吹成陈家命师。
可现在,没人敢再这么看他。
三张照片,一眼断宅。
牌坊吊尸,尸体传话。
春秋台命戏,先生现身。
罗天成被抽寿,陈不凡强行破命线救人。
这些事情,现场不少人都亲眼看见了。
即便没去春秋台的人,也从张守元、罗天成和警方口中听到了大概经过。
此刻,陈不凡坐在长案前。
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左手缠着纱布。
身上没有半点玄门大师的排场。
可整个问玄台上,已经没人敢轻易开口挑衅。
罗天成站在侧席。
他的脸色也不好。
被先生抽走一截寿数后,他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了不少。
发间那几缕白发,格外刺眼。
他沉默很久,终于走到长案前。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陈不凡拱手。
“陈先生。”
“之前是我狂妄。”
问玄台上,一片安静。
罗天成是南派风水世家的少主。
年轻一代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让他当众低头,不容易。
可他还是低了。
“我不该质疑陈家正统。”
“也不该拿陈家灭门之事出言挑衅。”
“春秋台里,你救我一命。”
“这份恩,我罗天成记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我向你道歉。”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记住你被抽寿时的感觉。”
罗天成一怔。
陈不凡淡淡道:
“以后你看风水、改局、动别人家祖坟气的时候,就知道命不是纸上几行字。”
罗天成脸色微微一白。
随后郑重低头。
“我记住了。”
这一次,不是敷衍。
是真的记住了。
被抽寿那一刻,他第一次明白,一个人的命被别人随意调动时,有多恐惧。
从前他看阴宅,看家运,看富贵贫贱,看男丁旺衰。
多少有些站在术者高处俯视人的习惯。
现在不同。
那种寿数从身体里流走的冷意,会让他记一辈子。
张守元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全场。
“诸位。”
“这次玄门公议,本来有三件事。”
“第一,清算白云鹤一脉。”
“第二,查办严守一、玄清子、玄明子等假大师邪术害人之事。”
“第三,重启陈家旧案。”
“但现在看来,事情比我们想得更深。”
他指向长案上的几份记录。
“方鹤鸣承认十三年前曾与陈道远接触。”
“白云鹤生前供认,长生康养医院、玄清文化、青石观命棺,都有陈道远或者先生的影子。”
“牌坊吊尸,以尸传术传话。”
“春秋台命戏,先生命符身现身。”
“这些说明,陈道远一脉已经渗入玄门多年。”
“玄门若还想自称正道,就不能再装聋作哑。”
台下不少人脸色难看。
也有人低下头。
张守元继续道:
“所以我提议。”
“从今日起,玄门公议成立临时清查组。”
“由警方主导案件侦办。”
“玄门各派配合提供术法线索。”
“涉及黑命纹、转寿术、嫁灾法、胎魂珠、阴婚买卖、遮命符者,一律登记。”
“该交警方的,交警方。”
“该废传承的,废传承。”
“该逐出玄门的,逐出玄门。”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低低议论。
有人面色凝重。
有人明显不安。
因为张守元这不是说漂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