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寨后山的石灰窑日夜不停地冒著烟,周有田带著人拼命赶工。
可赵衡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埋头搞水泥的这段时间里,整个大虞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东部,雍州。
雍州城外,杀声震天。
数千扛著破旧兵器的士兵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涌向城墙。云梯搭上去,又被推下来。沸油从城头倒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带头攻城的是一个叫陈九的前雍州参將。
他骑在马上,手里举著一桿大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陈”字。旗子还是用床单染的。
“弟兄们,给我冲!城里有粮!有银子!有女人!打进去,你们想要什么有什么!”
陈九嗓子都喊哑了。
他原本是雍州守將麾下的一个参將,手底下管著八百兵。三个月前雍州断了军餉,士兵们连饭都吃不上,开始成群结队地逃。
陈九没逃。
他做了个更大胆的决定——反了。
他杀了守將派来催粮的军需官,带著剩下的四百多號人占了城外的几个村镇,开仓放粮,裹挟流民。短短两个月,他的队伍就滚到了三千多人。
今天,他要把雍州城拿下来。
“报——”一个斥候跑到他马前,单膝跪地,“陈將军,东门守军已经开始后撤,城门有鬆动的跡象!”
陈九猛抽了一下韁绳,“传令,所有预备队全压上去!东门!”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乌泱泱的人群。这些人里有逃兵,有流民,有活不下去的佃农,甚至还有几个杀了主人跑出来的奴僕。
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有矛有锄头,还有人拿著削尖了的竹竿。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是红的。
饿红的。
“轰——”
雍州东门在一声闷响中被撞开了一道缝。欢呼声和哭喊声同时响起。
雍州,破了。
几乎在同一天,大虞中部的兗州也在上演类似的戏码。
不过兗州的情况更复杂。
攻城的不是一支队伍,而是两支。
兗州西边来的是豫州牧何景明的兵马,打著“奉天討逆”的旗號,说要替朝廷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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兗州北边来的是冀州的一个叫刘破军的土匪头子,手底下聚了上万人,什么旗號都没打,就一个字——抢。
两支队伍几乎同时到了兗州城下。
何景明的前锋官李彪站在阵前,看著北边那乱鬨鬨的人群,脸都绿了。
“他娘的,刘破军那个混帐也来了?”
旁边的副將凑过来小声嘀咕,“李將军,要不咱先跟刘破军的人打一仗?不然就算打下兗州,也得跟他分。”
李彪想了想,摇头,“先打城,谁先进去算谁的。何大人说了,兗州的粮仓里还有三十万石存粮,够咱们吃一年的。这个不能让。”
北边的刘破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两支队伍谁也不搭理谁,各自攻各自的。兗州城的守军反而成了最倒霉的——左右两边同时挨打。
兗州刺史王文昌站在城头上,看著东西两面蜂拥而来的敌军,腿肚子直抽筋。 “报——刺史大人,南门外又出现了一支队伍!打的是打的是替天行道的旗子!”
王文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三面受敌。
他扭头冲身边的长史吼了一嗓子,“朝廷的援兵呢?!我半个月前就发了急报!”
长史苦著脸,“大人,玉京城那边回都没回。”
“回都没回?”
“难道京城现在也乱了?”
王文昌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南门。”
“大人?!”
“打开南门,放那支队伍进来。跟他们谈,我投降,但条件是保全城中百姓,不得屠城。”
长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兗州南门缓缓打开。
大虞的乱象远不止雍州和兗州。
荆州的节度使自立为王,给自己封了个“楚王”的名號,手底下十几万兵马占了荆州、襄阳两地,隔著大江跟南边的扬州对峙。
扬州的盐商们凑了银子,养了一支三万人的私兵,推了个叫孙伯符的前朝宗室出来当幌子——据说这位“宗室”其实就是个教书先生,被盐商们硬给塞了个皇族身份。
再往南,岭南的几个州郡乾脆关了城门,谁来都不搭理。
地方官自己铸了铜钱,自己开了集市,对外宣称“待天下有主,再行归附”。
说白了,就是不管了。
这一切的根源,只有一个。
大虞没有皇帝了。
永安帝赵衍,消失了。
玉京城,右相府。
书房的门窗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屋內的空气沉闷得像是要凝固了,瀰漫著一股浓重的压抑。
魏无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死死扣著扶手,指节泛白。他身后站著管家魏忠,脊背佝僂,脑袋几乎要缩进脖子里,像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