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砰!”
龚都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张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俺们兄弟敬你是袁公派来的人,好酒好肉招待着。你这一上来,就要断俺们的财路,夺俺们的兵权?”
“破城掠取所需,那是俺们黄巾军历来的规矩!”
“弟兄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图个啥?不就图个大碗吃肉、大秤分金吗?不让抢,弟兄们吃啥喝啥?”
“还有!整编?说得好听!俺手下这帮弟兄,那是俺的亲兄弟!你要把他们都收了去,那俺老龚成什么了?”
“不行!绝对不行!”
龚都大手一挥,斩钉截铁:“这两条,俺一条都不能应!”
张津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莽汉。
这帮流寇,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都什么时候了,还抱着那种土匪逻辑?
若是不能令行禁止,这几千人聚在一起,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甚至是个祸害。
张津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剑锋出鞘半寸,一抹寒光映着烛火,在大厅内一闪而逝。
既然谈不拢,那就换种方式谈。
杀了这两个刺头,直接吞并他们的部众,虽然会有些混乱,但以他手里的三千精锐铁骑,镇压这群乌合之众,绰绰有馀。
就在张津准备拔剑暴起,血溅五步之时——
“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忽然响起,突兀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坐在下首的许攸,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慢条斯理地拿着一块手帕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看似无意地瞥了张津一眼。
张津心头一凛。
他倒是读懂了许攸的意思。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杀。
初来乍到,立足未稳。
若是今晚在接风宴上杀了这两个地头蛇,固然能逞一时之快,但这城里的数万黄巾军必乱。
到时候,汝南豪强会怎么看?袁绍会怎么看?
张津深吸一口气,拇指松开,剑锋归鞘。
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他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笑容。
“龚将军这是作甚?”
张津淡笑道,“本将不过是提个建议,为了咱们能更好地对付曹操。既然龚将军觉得不妥,咱们再商量便是,何必动怒?”
大厅内那令人窒息的气氛,并未因此而完全消散。
龚都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虽然坐下了,但依旧是一脸的不服气。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时候,许攸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厅中央,举着酒杯,打了个酒嗝,笑眯眯地做起了和事佬。
“哎呀,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许攸走到龚都面前,拍了拍他那宽厚的肩膀,语重心长:
“龚将军,张将军那是正规军出身,讲究个军纪严明,这也是为了大伙儿好嘛。不过嘛……”
他又转头看向张津,挤眉弄眼:
“子度啊,你也得体谅体谅二位将军的难处。这黄巾兄弟们苦日子过惯了,猛地一下管得太死,怕是会水土不服。”
“这事儿啊,得慢慢来,急不得,急不得。”
有了许攸在中间稀泥,双方总算是有了个台阶下。
但这顿接风宴,终究是吃得索然无味。
酒宴散去,龚都和刘辟都告辞离开,连句客套话都没多说,显然是心怀不满。
张津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如潭。
“子度。”
许攸走回到他身边,瞬间收敛了刚才那副醉态,眼神清明得吓人。
“想杀人?”
张津没有回头,冷冷吐出两个字:
“该杀。”
“是该杀。”许攸点了点头,居然表示赞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但这杀人,得讲究个时机。”
张津转头看向许攸。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冷意。
张津微微一笑,拱手道,“先生教训得是。”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意料,这宴上的不欢而散,隔天竟有了转机。
次日清晨,一封书信被悄悄送到了太守府案头。
写信之人,正是那个看起来阴鸷寡言的刘辟。
信中言辞卑微,大意是说他刘辟愿意归顺袁公,手下部曲愿意接受张将军的整编,只求能保全一条性命,混个一官半职。
这倒是让张津颇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地头蛇早已穿了一条裤子,没成想这刘辟眼光倒是不差,看出了张津那一夜未曾拔出的剑锋意味着什么,果断选择了站队。
张津虽怀疑其中有诈,但接下来的几日,刘辟确实做得无可挑剔。
他主动交出了兵马,将手下的数千人马打散,任由张津安插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