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到了平常的睡觉时间,绘梨衣从剧院里出来后就一直精神不佳,眼看着象是倒头就要睡下去的样子,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可还是固执地要抓着路明非的衣服。
“想睡觉了么?”
路明非问。
绘梨衣摇了摇头,强撑起精神举起本子:
“想要继续在外面多待一会。”
源稚生现在也应该发现了妹妹的离家出走,虽然路明非没有在路上留下什么线索,但是也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如果源稚生真的在乎绘梨衣的话,总会找到他们的。
这也是他测试蛇岐八家实力的一次机会,根据他们找到自己所使用的时间来判断这个在日本扎根的混血种家族,究竟有如何的力量。
路明非带着绘梨衣找到了附近的公园,并排坐在木质的长椅上,眺望远处湖面上泛起的微光,象是成群的银色蝴蝶从天与地的尽头掠过,绘梨衣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今天过得很开心。”
绘梨衣在本子上书写,“我下次翘家的时候你可以来接我吗?”
她仰起头,那双漂亮的绯色眼眸里流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其实她今天也没玩到什么有趣的项目,只是吃了几份甜点,到剧院里观看了一场无聊的歌舞伎表演,然后就是在外边瞎逛,大晚上也看不到什么象样的风景。
可这个女孩还是很开心啊,她根本不在乎今天到底做了什么,世界在她的眼里就该是缤纷多彩的,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她之前从未看到过的,所以即使只是陪着你瞎逛也会满足。
“下次不用再翘家了,我明天会好好和源稚生谈谈的,之后他就不会再把你关在家里了。”
路明非说。
绘梨衣点头,偏过头继续看着远处,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放在长椅一头的打包袋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拆开了包装。
那是店长赠送给他们的甜点,说是甜点其实就是一个四寸大小的奶油蛋糕,只不过因为甜品师的技艺高超所以才会看起来那么精美。
“不留着回家再吃吗?”
路明非有些意外,因为绘梨衣已经把用来保温的冰块都给倒进了湖里,又拆开了用来定型的围边油纸,这是打算在这里就把这个蛋糕给消灭掉啊。
“想和你一起吃。”
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给路明非看,“这是我们的礼物,我要回家了,想在回家之前一起吃掉这份礼物。”
路明非沉默了下来,突然间就想着要不干脆带着这个女孩离开这里吧,反正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源稚生还没站到他面前,蛇岐八家的实力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他有足够的自信带着绘梨衣离开。
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镰鼬的领域里,女孩的身体脆弱得好象是一捧雪,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放到太阳底下就会被融化,明明拥有着近乎于神的权柄,自身却没有承载这种力量的体质。
他能觉察到女孩的身体在遭受着某种如同硫酸的东西侵蚀,她在惊叹外面的世界的美丽的时候也在承受着世界施加给她的痛苦。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当初那个心理医生说的话是对的,暴力并不是全能的,可现在他除了暴力一无所有,所以只能坐在这里等着源稚生找过来。
“原来那么辛苦。”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一缕深红的长发从耳边吹落,被风卷起吹到路明非的脸上。
“不辛苦,和你一起很开心。”
绘梨衣摇摇头,也看着他的眼睛,无声地笑着,笑容清冷,却绽出尤如星河般的璨烂。
他们一起分享着那个蛋糕,小口抿着奶油,偶尔有人行道过,惊鸿一瞥间见证了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不愿去打扰他们,小心翼翼快步走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走到远处才如释重负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绘梨衣吃完蛋糕就靠着路明非的肩膀睡着了,她实在是太累了,她从未走过那么远的路,也不愿意打车,本该很早就睡觉的,却偏偏要坚持到和路明非一起吃完蛋糕才闭上眼睛。
大概是从路明非身上获得了安全感,女孩睡得很沉,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又很乖巧,象个真正的公主。
尖利的刹车声从外边传来,显然是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在公园入口急刹车,那辆车并未熄火,引擎发出巨兽嘶吼的般的声音。
半分钟之后巨兽的嘶吼由远及近,不用站到外边也能猜到这是一只经过暴力改装的车队,黑暗里狰狞的红色尾灯象是血红色的虫群蜂拥而至。
密集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公园里响起,那是一群穿着夸张的皮夹克,头发染成鲜艳颜色,两臂纹满鬼怪图案的男人。
这些人都是某个黑道帮派的成员,手里提着不锈钢砍刀或是钢管,他们站在长椅的不远处,镰鼬带回来的信息说明还有更多的人正往这边赶。
路明非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双方都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混混们往两边让出了一条道路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一个方向,一个魁悟的男人扛着两柄大太刀从人群的后方走上了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