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起来,害怕他知道技术等级评定背后的报价单是谁签的,害怕他发现资本注入体院项目的真正用途,这些事情单独看都不致命,可一旦串联成一条线,就会形成一张网。“
陆昭野接着她的话:“对。”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点,又从点向外拉了五条线,继续说道:“他是教练,管着队员。他是总务,管着经费。他还能够接触到外部的合作方。他要是反叛的话,第一个崩溃的就是顶层。”
“对啊!”她点了点头,“而张诚,正好站在能够看清这张网的位置上。”
陆昭野停顿了片刻,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知道击剑里什么叫做佯攻吗?”
“知道,就是假动作,目的是引诱对手出剑。”
“高手不会只做一次佯攻。”陆昭野说道,“他们会连着做三次佯攻,到第四次才是真正的刺击,可最厉害的,是反过来,用真正的刺击当作佯攻,让对手以为你要进攻了,实际上你早就已经在后退了。”
苏砚秋看着他。
“张诚的死,太像是一次嫁祸了。”陆昭野的声音沉了下去,“现场留着高烬的线索,留着2013年的金牌,就连凶器都是断裂的剑尖,全都是过去的旧账。”
“可正因为太齐了,才不像他自己干的。真正杀人的人,不需要让尸体握著自己的刀。”
“所以他是被灭口的。”苏砚秋轻声说。
“不是因为他做了坏事。”陆昭野看着她,“是因为他想说真话。”
苏砚秋慢慢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句话稳稳地吞进去。她拿起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道横线,把之前的推论全部框住,然后在下面写下一排新字:
张诚不是凶手。
他是第一个想说出来的人。
所以他死了。
写完,她放下笔,手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我们一直以为他在控制人。”她说,“可也许他也是被控制的那个。直到最后,才决定不再配合。”
陆昭野没说话。他望着窗外,主楼的灯已经全灭了,只剩一层泛黄的光晕贴在玻璃上。他想起张诚最后一次训练课,站在场边,背着手,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他们练了四十分钟。那时他以为对方又在施压,现在想来,那更像是在告别。
“我爸说过一句话。”他低声说,“当你发现一个人明明可以逃,却选择留下来等结果,那他要保护的东西,一定比命还重。”
苏砚秋转头看他。
“张诚没跑。”陆昭野说,“他留在这里,把证据散得到处都是,像在撒种子。他知道风险,但他还是做了。”
“所以他不是背叛组织。”苏砚秋接道,“他是背叛了沉默。”
两人再没说话。
管理员走到最后一排,关掉了电源总闸。他们这边的灯闪了一下,没灭。估计是线路老化,暂时还撑著。
苏砚秋把所有纸张收进文件夹,拉好拉链。陆昭野合上笔记本,塞进胸前口袋。那张王骁写的证词还在里面,折得整整齐齐。
“我们之前走错了。”苏砚秋忽然说。
“嗯。”
“我们一直在查他做了什么错事。”她看着桌面,“可现在看,我们应该查的是——他做了什么对的事,才会被人杀。”
陆昭野点点头。
“下一步呢?”她问。
“不是追张诚,是追那个让他闭嘴的人。不是张诚的私人仇家,是辉远体育的负责人,或者他上面的人。只有他们,才需要在张诚开口之前灭口。至于八十年代那是往上挖的根,但现在,得先斩断最上面的枝。”他回答。
“怎么追?”
“往上。”陆昭野看着窗外,“我爸当年查到一半就断了。他查到,上面有一个网路,从八十年代就开始编织了,张诚能接触到的那些信息,不一定只有他那一代人知道,得往更早的时候查。”
“你有线索?”
陆昭野顿了顿:“我爸有个老队友,认识不少八十年代在体工队待过的老教练,说不定他们会知道一些情况。”
苏砚秋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把背包背到身上,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陆昭野同样也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灯光好像终于没有办法再支撑下去了。
只听到“啪”的一声,灯光熄灭了。
黑暗在一瞬间就涌了上来,不过这种黑暗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应急灯接着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照亮了两个人模糊不清的轮廓。
“从明天开始”苏砚秋站在门口的位置,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换一个方向去调查。”
陆昭野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只手插在校服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了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他心里很清楚,从今晚开始,他们不再是那些单纯破案的学生了。
他们成为了揭露这个网路的人。
他抬起头朝着远处办公楼的黑影望去。
背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比来的时候更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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