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门发出了声响。
那声音并非是敲门的动静,而是快递盒碰撞到门框所产生的声音,陆昭野站起身,将门拉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深褐色的包裹倒在门口,包裹的边角被暗红色的东西浸透了,看上去就像是泼翻的酱油,然而它的气味却更加沉闷,还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陆昭野弯腰捡起包裹,分量不轻,纸壳硬邦邦的,他把包裹翻过来,查看上面的快递单,单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不过地址栏还能够辨认出是“体院击剑队陆昭野收”,寄件人的信息则完全被血污糊住了,只留下几道拖曳的痕迹。
他退回宿舍,把门反锁好,从抽屉里取出一次性手套戴在了手上。当指尖触碰到包裹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包裹内部有硬页纸张的轮廓。
他拿出手机,对着包裹的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拍了六张照片,然后将照片存入了加密相册。接着,他用裁纸刀从包裹的侧边小心地划开胶带,避免因为撕扯而造成二次破损。
纸壳被掀开后,一股陈旧的油墨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包裹里面没有信封,只有一本皮面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被血染成了棕黑色,边缘卷曲著,还发脆。
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洇开了,就像是被水泡过之后又晒干了一样,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八五人事不可信”。
陆昭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紫外灯,这个东西是父亲教他用来查验隐形墨水的老物件,虽说电池已经更换过三次了,但灯管依旧还能亮,他打开紫外灯的开关,淡紫色的光线扫过纸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了微弱的笔画,“体院高层”“协会”“退休”这三个词断断续续地显现出来,看起来就像是有人用褪色墨水写完之后,又刻意擦拭过一样。
他又把手机调到侧光模式,让光线斜照在血渍上,侧光下,血迹从右往左斜淌,是右手握笔时持续滴落形成的——写字的人当时正在流血,却还在坚持写。
陆昭野凝视著那道痕迹,感觉喉间一阵发紧。
张德远。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猛地撞了一下,十七年前,父亲把还没冲洗的胶卷交给他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老张会等一个敢继续查下去的人,”后来父亲去世了,胶卷也没有了下落,而张德远则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昨天,他才在图书馆的系统里查到一条记录:三天前,有人用公共电话打给体院的行政办,询问“陆建国的儿子是不是还在学校”。
现在,这个已经沉默了十七年的人,寄来了这本被血浸透的笔记。
他继续翻动笔记本的页面,纸张变得越来越薄,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碎裂了,突然,有三页纸的装订线断裂了,整叠纸都脱落了下来,他轻轻地托住这些纸,发现中间夹着一张名单残页,这张残页同样被血浸透了大半,只能看清“特别推荐”“调动令”“免审入职”这几个词,其余的名字全都糊成了一团。”””,第三个首字母则完全消失了。
陆昭野记起来了,昨天他在服务器日志里看到的日期20131215,那是赵怀山比赛的当天;而这张纸上写的日期,是1985年的同一天发生的改制,这两次事件相隔二十八年,却在同一个日期发生了关键的变动。
这肯定不是巧合。
他打开电脑,把扫描后的图像导入到文档中,新建了一个时间轴表格,然后输入已知的节点:1985、1992、2000、2008、2013,这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次教练组或者管理层的大调整。
他又把历年特别推荐人员的名单调出来进行比对,发现这些人从来没有参加过公开选拔,他们的履历也没有完整的考核记录,并且这些人全部集中在击剑、花滑、冰球这三个项目里。
这些人不是偶然出现的。
他们是被特意安排进来的。
陆昭野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的血痕,王骁死前刻下的“7”,高烬领用的三倍融冰剂,服务器里伪造的监控这些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事件,它们就像是一张网上的结,而这本染血的笔记,正在把那些散落的线头一根一根地穿起来。
上午,陆昭野拨通了技术科的值班电话。
“我这里有一份纸质文件需要进行红外扫描,这份文件损毁得比较严重,可能还涉及到历史档案的比对工作。”
“请告诉我你的姓名以及送检事由。”
“我叫陆昭野,是体院击剑队的,这次是私人送检,不属于正式立案的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声音:“我们可以接收这份文件,但不能承诺会出具报告,你需要签署免责声明。”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陆昭野正准备把笔记重新装袋,窗外忽然传来了广播声。
播放的是广播体操的音乐。
那音乐节奏缓慢,音调也被压低了,是第二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的前奏,然而每个节拍都像是从井底浮上来的一样,带着水汽般的失真感。
陆昭野猛地抬起头。
声音是从操场方向传来的,但今天根本就没有安排晨练,他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