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煊!”
李善长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滚,杀得眼珠子通红。
他哆嗦著抬起手,想去揉发酸的膝盖,却发现自己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那方刻着五龙交纽的传国玉玺,就斜楞楞地卡在青石桌的裂缝里。
边缘沾了点泥灰。
像一只幽冷的独眼,死死盯着他这个百官之首。
老狐狸的脑子里这会儿像是有个磨盘在疯狂转动。
“这这不对啊”
李善长咽了口带着硝烟味的唾沫,喉结卡在脖子上,半天没顺过气。
他本来是想在老朱面前刷个存在感的。
六皇子深夜在府里弄出这么大动静,还把假山轰成了粉末。
这按大明律,就算不判个谋逆,也得落个私造火器、惊扰圣驾的死罪。
他连弹劾的草稿都在肚子里打好了,就等著老朱一声令下,他带头把朱煊踩进泥里。
可现在呢?
老朱不仅没发火,反而把传国玉玺像块破石头一样砸在桌子上?
这特么是老子要让位给儿子啊!
李善长偷偷抬起眼皮,做贼似的瞄了老朱一眼。
老朱就站在那架通红的加特林旁边。
那双常年布满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居然交织著愤怒、震惊,还有一丝狂热?
对!就是狂热!
就像是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突然看见了一只烤得流油的烧鸡。
“完了全完了。”
李善长在心里哀嚎。
这六殿下不仅有百万私军,还有这等毁天灭地的神兵利器。
皇上这是眼看压不住了,干脆连夜提着刀,拿玉玺逼着这怪物儿子赶紧登基啊!
想到这,李善长只觉得后脊梁骨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他刚才要是把那番弹劾的话说出口。
估计明年的今天,他坟头上的草都能长两米高了。
“老、老臣”
李善长张开嘴,漏风的假牙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深吸了一口呛人的白烟,肺管子里一阵火辣辣的疼。
“老臣老臣恭贺六殿下!”
李善长猛地把头磕在碎石子上,力道大得脑门上瞬间鼓起一个青包。
“六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扯著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喊著。
尾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直接破了音,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跟在他身后那些准备看戏的文官们,全都看傻了。
胡惟庸用袖子捂著鼻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相国您这是”
胡惟庸结结巴巴地问,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看了一眼老朱那张阴沉不定的黑脸,再看看瘫在地上、被加特林熏成个大花脸的朱煊。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改朝换代的吉兆啊?
但首辅都跪了,而且头磕得震天响。
这帮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哪还敢站着。
“哗啦啦”
像是被狂风推倒的麦浪。
满院子的文官,不管心里怎么犯嘀咕,稀里哗啦全跪了一地。
“六殿下千岁!”
乱七八糟的呼喊声在后院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盲从和惶恐。
朱煊坐在烂泥里,看着这帮像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滑跪的墙头草。
他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这帮老阴比!
老子辛辛苦苦装了十年废物,为了不当皇帝连脸都不要了。
你们这会儿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这是要把老子往死里坑啊!
朱煊急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打着衣服上的泥水。
“别别别!各位大人,你们这可折煞我了!”
他摆着手,像躲瘟神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老六,什么千岁万岁的,你们可别瞎喊!”
他指著那方嵌在裂缝里的传国玉玺,急得直跺脚。
“那破石头不是,那玉玺是父皇不小心掉这儿的!”
朱煊转过头,看着老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父皇,您说是吧?这玉玺它太滑了,没拿稳。”
老朱冷眼看着这满院子跪地的群臣。
再看看朱煊那副急于撇清关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熊样。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老朱往前迈了半步,皮靴踩在黄铜弹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滑?”
老朱伸手,一把将那方传国玉玺从裂缝里抠了出来。
玉石摩擦石面,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他拿着玉玺,走到朱煊跟前,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既然你嫌它滑。”
老朱突然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那咱今天,就拿这玉玺,在你的脑门上盖个章。”
他高高举起玉玺,手臂上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