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手里还攥著朱煊的后脖领子,牛眼瞪得溜圆。
雁翎刀的刀尖在青砖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堂堂大明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赵勉。
这会儿就像个要饭的乞丐,毫不犹豫地把膝盖磕在满是碎石渣子的烂泥里。
“扑通”一声闷响。
赵勉顺势往前一扑。
两只干瘦的手臂死死抱住朱煊那条沾满泥水的大腿。
“六殿下啊!”
他这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尾音直接劈了叉。
那张平时在朝堂上总板著、精于算计的老脸,此刻皱成了一团干瘪的核桃。
眼泪混著鼻涕,毫无形象地糊了满脸。
“老臣老臣给您磕头了!”
赵勉不管不顾地把脑袋往朱煊的布鞋上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大明,救救老臣这条老命吧!”
朱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
后脖领子还被老朱提溜著,脚下又多了一块“人形挂件”。
他尴尬地蹬了蹬腿,试图把赵勉甩开。
“赵、赵大人你这是干嘛?快撒手!”
朱煊咽了口干沫,喉结卡了卡。
“你一把年纪了,抱着我的腿哭,这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啊!”
赵勉哪肯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十根手指头像铁钳一样抠进朱煊的小腿肚子里,掐得他直抽凉气。
“不见人就不见人!只要有银子,老臣不要这张老脸了!”
赵勉仰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绿豆眼里闪烁著近乎疯狂的祈求。
“殿下,您是不知道啊!”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顺手在朱煊那件破烂的湖蓝绸衫上抹了一把。
“国库现在空得连耗子进去都得饿死!”
“九边那几十万张嘴,天天嗷嗷待哺。”
赵勉的声音发著颤,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绝望。
“军饷已经拖欠了三个月了!再不发钱,那些丘八就要哗变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一屁股坐在烂泥里,拍著大腿开始倒苦水。
“黄河又决了口,几十万灾民在啃树皮、吃观音土!”
“工部天天追在老臣屁股后面要修堤坝的银子,老臣拿什么给?”
“拿老臣的这把老骨头去填黄河吗!”
赵勉嚎啕大哭,眼泪把下巴上的山羊胡都打湿了一大片。
他指著满院子的文武百官,手指头直哆嗦。
“您问问他们!朝廷连百官的俸禄都发不出了,全是用陈年糙米和胡椒顶账的!”
“老臣堂堂户部尚书,家里已经半个月没见着荤腥了!”
老朱站在旁边。
听着赵勉这番字字泣血的哭诉,那张铁青的脸抽搐了两下。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松了松,眼神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心酸。
大明穷啊。
这天下刚打下来,百废待兴。
他这个皇帝当得,真不如个富家翁舒坦。
朱煊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成狗的二品大员。
再看看桌上那些散落的金条和银票。
头皮一阵发麻。
这老狐狸,是在这跟他玩道德绑架呢!
“赵大人,你别这样”
朱煊头皮发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些钱那都是我辛辛苦苦攒的老婆本啊。”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闪烁。
“再说了,天幕上那是夸张手法。哪有十个大明那么多”
“殿下!”
赵勉猛地打断他,绿豆眼死死盯着朱煊。
“老臣管了一辈子账,那金库里的金砖,老臣一眼就能看出分量!”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石桌上那根五斤重的金条。
“就这一根,能抵得上老臣十年的俸禄!”
赵勉再次把头磕在地上。
“您就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出来。”
他哀求着,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哪怕哪怕就把那些垫桌脚的金砖借给老臣也行啊!”
“等国库宽裕了,老臣砸锅卖铁也还给您!”
朱煊嘴角狂抽。
借?
这老狐狸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进了大明国库的钱,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转过头,偷偷瞄了一眼老朱。
老朱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提着刀,阴沉着脸站在旁边,由著赵勉在这儿死缠烂打。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全是看戏的冷笑。
明摆着。
今天这钱要是不掏出来,这老头子绝对能干出大义灭亲的事儿来。
朱煊叹了口长长的气。
肩膀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苟道精髓第七条:破财免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行了行了,别嚎了。”
朱煊嫌弃地扒拉开赵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