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在原地不安地来回踱步。
左走三步,转身。
右走三步,再转身。
他双手不安地搓搓衣服下摆,又抠抠手指甲上的黑泥血痂。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老六会见他吗?
要是见了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叫殿下?还是叫六弟?
人家现在可是天下第一大财主,还是手握重兵的活阎王。
自己这个穷酸的藩王,上去攀亲戚,会不会被人家拿大嘴巴子抽?
“咕噜噜”
朱棣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声。
三天三夜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他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他捂著干瘪的肚子,咽下反上来的酸水。
视线落在门槛旁边,那里有一块昨天晚上朱煊掉在地上的半截烤红薯。
红薯皮已经发黑,上面沾满了泥土。
朱棣盯着那块烂红薯,喉结剧烈滑动。
他居然生出了一种过去捡起来啃两口的冲动。
“娘的,老子真是混成了叫花子。”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每一息对朱棣来说,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觉得这扇破木门后面,藏着一头随时能把他生吞活剥的洪荒巨兽。
终于。
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吱呀。”
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老徐头探出半个身子,冲著朱棣招了招手。
“算你走运。”
老徐头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
“殿下刚洗了脸,心情稍微好了点。让你进去说话。”
老头让开身子,指著院子里面。
“规矩点,别乱看。要是惹怒了殿下,你那脑袋都不够砍的。”
朱棣如蒙大赦。
他深吸了一大口微凉的晨气,肺管子里一阵刺痛。
双手胡乱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土。
试图把那些皱巴巴的粗布衣裳拉扯平整。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拖着两条像灌了铅的腿,跨过那道烂门槛。
刚一进院子,一股子浓烈的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
一座两层楼高的假山变成了满地齑粉。
旁边还散落着几枚没被锦衣卫扫干净的黄铜弹壳。
朱棣脚下踩到一枚弹壳,差点滑倒。
他看着那堆废墟,心脏狂跳,双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
“四哥。”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前厅走廊传来。
朱棣猛地抬起头。
朱煊穿着一件宽松的常服,披散著头发。
手里端著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正吸溜吸溜地吃著。
他靠在红漆柱子上,嘴角挂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大清早的,你不在北平待着。”
朱煊拿筷子指了指朱棣那身破烂的装扮。
“跑我这儿讨饭来了?”
朱棣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双手局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
膝盖一弯。
“六六弟啊。”
朱棣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四哥我我是来求你赏口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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