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余光扫向对面。
徐妙云穿着一身素净的淡紫色襦裙,衣摆随着秋风微微摆动,透著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她手里提着个三层的红漆食盒,稳稳当当地放在那张被传国玉玺砸出裂缝的青石桌上。
食盒盖子一掀。
一股浓郁的、熬得发白的鸡汤香味,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硝烟味。
徐妙云葱白的手指捏著个白瓷小碗,动作优雅地盛了一碗汤。
“殿下这话问的。”
她眼波流转,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妙云昨夜听说殿下府上进了毛贼,惊扰了殿下休息。特意熬了鸡汤来给您压压惊。”
朱煊后背猛地一僵,刚咽下去的面条差点卡在嗓子眼。
毛贼?
老头子带着户部尚书来抄家,你管这叫进毛贼?
他赶紧灌了两口面汤,把面条顺下去。
“那啥徐大小姐费心了。我这人命贱,喝不惯这么精细的东西。”
他把面碗往旁边一推,身子往摇椅深处缩了缩,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女人,顶着“女诸葛”的名号,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徐妙云没理会他的抗拒。
她端著那碗鸡汤,款款走到摇椅旁。
一股淡淡的茉莉脂粉香,混著鸡汤的鲜味,钻进朱煊的鼻孔。
“殿下,您就别装了。”
徐妙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天幕上的事儿,满金陵城都传遍了。百万铁骑,富可敌国。”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朱煊。
“您这咸鱼的皮披了十年,也该换换了。”
朱煊心头一紧。
苟道精髓第九条:打死不承认,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咳咳,那什么天幕,都是幻觉。”
他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摇椅扶手上的竹条。
“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老六。你看我这院子,穷得连扇门都装不起。”
他指了指大门外。
“要不是四哥心善,来给我当门房,我这院子早被野狗占了。”
门外的朱棣耳朵尖。
听见朱煊拿他当挡箭牌,他那张黑脸涨得通红。
他握著绣春刀的手紧了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要是让徐大小姐知道,他是为了十万两银子和火器试用权来当保安的。
他这燕王的脸面,还往哪搁!
徐妙云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像个铁塔一样的朱棣。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燕王殿下能屈尊来给您守门,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朱煊。
“殿下,我父亲昨晚回去,激动得一宿没睡。”
徐妙云把鸡汤往朱煊面前递了递。
“他说您造出的火器,是天降神兵。他还说”
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要把我许配给您。”
朱煊吓得猛地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手一抖,差点打翻了徐妙云手里的鸡汤。
“别别别!徐大小姐,这可使不得!”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
“我我这人有病!对,我有病!”
朱煊开始疯狂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我十天不洗澡,脚臭得能熏死苍蝇!我晚上睡觉还打呼噜、磨牙、说梦话!”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看看我,哪点配得上你这京城第一才女?”
“你嫁给我,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徐妙云不仅没被他这番粗俗的话恶心到,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鸡汤,从袖口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轻轻掩著嘴角。
“殿下,您觉得,妙云是那种只看重皮囊的庸俗女子吗?”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淡紫色的裙摆轻轻扫过朱煊的布鞋面。
“您手握大雪龙骑,掌控天帝阁。”
“这天下,还有谁比您更有资格让我辅佐?”
徐妙云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您不想管事,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没问题。”
她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天帝阁的账目,我来管!”
“大雪龙骑的粮草调配,我来算!”
她直视著朱煊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
“您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
“我徐妙云,要做这天下第一王府的女主人。替您,守住这泼天的富贵!”
朱煊被她这番豪言壮语震得头皮发麻。
这女人,太可怕了!
这哪是来嫁人的,这分明是来当ceo的啊!
历史上的徐皇后辅佐朱棣打天下,那手段可是雷厉风行。
这要是让她进了王府,自己这咸鱼日子还能安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