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背后插著三面红旗的夜不收,结结实实地砸在断了半截的门槛上。
嘴里喷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白沫。
他身上的皮甲磨得油光水滑,缝隙里全是干结的黑泥和马血。
朱棣眼疾手快。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夜不收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提溜起来。
“边关军情?哪的军情!”
朱棣声音粗粝,像生锈的锯条刮过铁板。
他曾经镇守北平,对这三个字敏感得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夜不收嘴唇哆嗦著,双眼翻白,只剩一口气吊著。
“北北元鞑子逃了”
朱煊靠在门柱上,抠了抠耳朵。
“逃了就逃了呗,多大点事儿。”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把指甲盖里的耳屎弹飞。
“又没打进金陵城,至于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吗?”
朱棣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瞪着朱煊。
“六弟!你懂个屁的打仗!”
他急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秋高马肥,那是鞑子南下抢粮的季节!他们拔营逃跑?这反常得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没等朱煊接话。
一阵刺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皇爷有旨!八百里加急,直入奉天殿!”
几个锦衣卫骑着快马冲过来,一把从朱棣手里抢过夜不收,绝尘而去。
马蹄扬起的灰尘,呛得朱煊直咳嗽。
奉天殿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老朱坐在龙椅上。
他手里捏著那份带着马汗味的急报,纸张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一滴冷汗从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大殿下面,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没人敢出声。
老朱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奏折上的字。
“拔营西逃?连牛羊都不要了?”
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帮鞑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陛下,臣以为,此乃鞑子诱敌深入之计!”
兵部尚书茹瑺壮著胆子,膝行两步。
“不可贸然追击,当固守边关,以防有诈。”
老朱冷哼一声。
“诱敌深入?他们连牙帐都烧了,诱个屁的敌!”
他把折子“啪”的一声摔在御案上。
这帮文官,除了会之乎者也,一到真刀真枪的时候,就全成了缩头乌龟。
老朱的目光在武将班列里扫了一圈。
徐达这会儿正盯着脚尖发呆。
蓝玉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朱心里一阵烦躁。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这帮老兄弟早就嗷嗷叫着要带兵出征了。
今天怎么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其实,不是徐达他们不想说话。
而是天幕曝光后,他们对那个传说中的“六皇子”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百万大雪龙骑啊!
那可是能横推天下的存在。
有这种活祖宗在,他们这些老将哪里还敢随便发表意见。
老朱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王景弘!”
老朱一声大吼,震得大殿上的琉璃瓦嗡嗡作响。
“奴奴婢在!”
王景弘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去!”
老朱指著殿外,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带上人,去六皇子府!把老六给咱薅过来!”
他咬著后槽牙,补充了一句。
“就算他还在被窝里睡觉,也连人带被子,给咱抬到这奉天殿来!”
六皇子府里。
朱煊正躺在拔步床上,呼呼大睡。
他好不容易把徐妙云那个女诸葛忽悠走。
这会儿正做着去海边钓鱼的美梦呢。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朱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锦衣卫,手里拿着麻绳。
“殿下,得罪了!”
为首的锦衣卫校尉一拱手。
还没等朱煊反应过来。
他连人带那床绣著鸳鸯戏水的蚕丝被,就像包粽子一样被捆了个结实。
“卧槽!你们干嘛!造反啊!”
朱煊在被子里像条蛆一样疯狂扭动。
“放开我!我可是天下第一首富!我拿金砖砸死你们信不信!”
几个锦衣卫哪管他喊什么。
抬起被子卷,像抬猪一样,一路小跑出了王府。
奉天殿的汉白玉地板,凉飕飕的。
“砰。”
朱煊连人带被子被扔在大殿中央。
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脸上还带着半边压出来的红印子。
“父父皇,您这是干啥啊?”
朱煊哭丧著脸。
“我这刚补个觉,您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