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上崩出的缺口反著大殿里的烛火,直直戳向朱煊的鼻尖。
铁器特有的那股子寒腥味,顺着鼻管就钻进去了。
朱煊裹在蚕丝被里抖成了一个电动马达。
他双手死死护着脑袋,连呼吸都忘了。
背心里全是湿哒哒的冷汗,把里衣都黏在了肉上。
“嗡——”
还没等老朱这剑劈下来,奉天殿外头的穹顶突然像块破布一样被撕开了。
那道暗金色的光芒,跟倒了满天的水银似的。
顺着门缝窗棂就挤进了大殿。
满屋子的青砖被照得白惨惨的。
空气里的温度“唰”地降了下来,冻得人骨头缝发酸。
老朱举著剑的胳膊僵住了。
他瞪着那双满是血丝的老眼,脖子像生锈的轴承一样一点点扭向殿外。
“哐当。”
半截佩剑掉在金砖上,砸出清脆的动静。
“算你小子命大。”
老朱搓了一把布满胡茬的下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抬腿越过地上的被子卷,大步流星跨出殿门。
“咱倒要看看,这老天爷今天又想放什么响屁!”
朱煊听见脚步声走远,这才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给吐了出来。
“呼”
他像条缺氧的泥鳅,在被子里艰难地蠕动了两下。
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凉的空气。
“吓死老子了。”
朱煊拍著扑通狂跳的胸口,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这破天幕,早不来晚不来,偏卡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
他顺手扒拉开脸上的被角,趴在冰凉的地砖上,往殿外偷瞄。
大殿里跪着的那帮文武百官,这会儿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挤。
兵部尚书茹瑺起得太急,一脚踩在李善长的袍子下摆上。
“哎哟!你瞎啊!”
李善长捂著膝盖,疼得倒吸凉气,假牙都快磕飞了。
“别吵吵!看天上!”
徐达粗著嗓子吼了一声。
所有人瞬间闭嘴,齐刷刷仰著脖子盯着那翻滚的金光。
与此同时,大秦位面。
咸阳宫的青铜风铃被深秋的风吹得乱撞,叮当乱响。
嬴政负手站在白玉台阶上,玄色龙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手指捏著一颗暗红色的丹药,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朱砂的颜色。
“长生”
嬴政盯着天幕,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底烧着贪婪的火苗。
他猛地把丹药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结费力地滚动。
“赵高!传旨黑冰台!”
嬴政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铜灯盏。
灯油泼了一地,火苗子舔著青石板。
“这天幕上若是出现能让人不死不灭的奇人,就算是掘地三尺。
嬴政咬著牙,声音沙哑。
“也得给朕绑回来炼丹!”
赵高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抖得像个鹌鹑,连声应下。
视线拉回大明奉天殿。
天幕上那团狂暴的金光终于停止了翻滚。
它们在半空中拉扯、融合。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钟鸣声。
几个犹如山岳般沉重的鎏金大字,硬生生烙印在夜空里。
《千古神医榜》。
老朱眯着眼看清这五个字,嘴角立马耷拉下来。
他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浓重不屑的粗气。
“什么狗屁神医?”
老朱背着手,指节捏得嘎嘣响。
“不能打仗,不能造火器,算哪门子的千古人物!”
他原本满腔的期待像被浇了盆冰水,拔凉拔凉的。
朱标站在老朱身侧。
他那块被撕破袖子的常服还没换,风一吹,破布条直晃荡。
朱标盯着那几个大字,原本灰暗的眼底突然亮起一抹希冀。
“父皇,您别急着骂啊。”
他凑近老朱,声音里带着点颤音。
“您忘了?母后那肺上的陈年旧疾”
朱标咽了口唾沫,眼眶有些发红。
“太医院那帮废物束手无策。”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
“若是这榜上能出个神仙方子,母后的病岂不是有救了?”
老朱身子猛地一震。
他那双原本满是戾气的眼睛,瞬间软了下来。
手指胡乱地在明黄色的袖口上搓了两下。
“对对啊。”
老朱声音发涩,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妹子那病,这两天又见咳血了。”
他死死盯着天幕,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木板。
“要是真有神医能治好妹子,咱赏他个万户侯又何妨!”
大殿里头。
朱煊裹着被子,像条毛毛虫一样挪到了门槛边上。
他探著半个身子,看清了天上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