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功夫就跑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蹲在太和殿的墙根底下,下巴碎了一地。
吴太医揪著稀疏的山羊胡,眼珠子都快掉砖缝里了。
那可是烂到骨头里的毒疮,外加咳了半个多月的肺病。
几颗花花绿绿的小药丸,再加上拉个口子放放血,人就活过来了?
今天早朝,奉天殿里的龙涎香烧得有些呛人。
白烟顺着红木柱子往上飘,熏得人鼻腔发痒。
老朱坐在龙椅上,屁股挪了个舒服的坑。
他那双熬出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站在第一排的朱标。
朱标今天没让人扶。
他穿着那身新做的四爪蟒袍,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脸色红润得像刚喝了一锅十全大补汤。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那个结了痂的疤,嘴角咧出一抹藏不住的笑。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炸裂的劈啪声。
满朝文武都竖着耳朵,等著看这位刚从鬼门关溜达回来的太子要放什么响屁。
朱标撩起宽大的下摆。
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砰”的一声闷响。
“父皇。”
朱标仰起头,声音洪亮,在大殿里撞出层层回声。
“儿臣今天来,是求您收回这身蟒袍的。”
这话一出,朝堂上像刮起了一阵邪风。
官员们面面相觑,互相用胳膊肘捅咕著。
几个老御史倒抽了一口凉气,牙帮子直泛酸。
老朱摸著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粗糙的指腹擦过皮肉,发出沙沙的动静。
他没吭声,只是扬了扬眉毛,示意朱标接着往下说。
朱标习惯性地伸手去拽那崭新的袖口,揉出几道难看的褶子。
“儿臣这身子骨,本来就弱。”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滑动。
“这回要不是六弟出手,儿臣早就躺在棺材板里听经了。”
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那帮竖着耳朵的大臣。
眼神里跳动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六弟那手段咳,那哪是凡人能有的本事啊。”
朱标眼眶泛红,声音带了点变调的颤音。
“人家地底下藏着铁骑。手里捏著天帝阁的账本。”
“现在连起死回生的药水都有!”
朱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儿臣配不上这储君的位子。这把交椅,只能让六弟来坐!”
兵部给事中齐泰站在文官队伍的中段。
这人平时最讲究老祖宗的规矩,张嘴闭嘴全是圣贤书。
这会儿他头顶的乌纱帽歪向了一边。
他伸手胡乱扶了一把帽子,脑门上冒出一层密密的虚汗。
齐泰看了一眼带头辞职的朱标,又想起了天幕上那排山倒海的加特林。
他两腿一软,跟着扑通一声跪下。
膝盖砸在金砖上,滑出去半尺远。
“太、太子殿下说得在理啊!”
齐泰磕巴著开口,舌头在嘴里直打结。
“微臣微臣附议!”
他把脑袋死死抵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六殿下这等天纵奇才,那是上天赐给咱大明的真龙!”
“尧舜禹汤在世,也赶不上六殿下一星半点啊!”
这就像是个在火药桶上划火柴的信号。
东宫那些原本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旧臣、清流们。
像风吹麦浪一样,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求陛下立六殿下为储君!”
“大明江山交到六殿下手里,万代无忧啊!”
大殿里吵得像城南的菜市场。
唾沫星子在空气里乱飞,酸腐的文人腔调此起彼伏。
就在这帮人扯著嗓子嚎的时候。
奉天殿外头传来一阵拉拉扯扯的动静。
“干嘛干嘛!松手!我那肉包子还没咽下去呢!”
朱煊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架著胳膊,硬生生给拖进了大殿。
他那件破洞布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跑掉了一只。
光着个脚丫子踩在拔凉的金砖上。
五个脚趾头尴尬地在白袜子里蜷缩著。
嘴角还挂著半点油汪汪的包子馅。
“哎哟我去,这什么阵仗。”
朱煊胃里一阵泛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下巴壳上。
他看着满地撅著屁股的大臣,脑瓜子嗡嗡直响。
朱标一看他来了,眼睛猛地一亮。
连滚带爬地凑过去,一把抱住朱煊那条没穿鞋的腿。
“六弟!你可算来了!”
朱标激动得眼泪花子直打转。
“哥哥把这太子之位让给你了!以后这江山你来扛!”
朱煊头皮发麻。
他拼命往回抽腿,脚底板在金砖上蹭出刺耳的动静。
“大哥你坑我!”
朱煊扯著破锣嗓子嚎叫,五官扭曲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