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空气里就开始弥漫起一股子压抑到骨髓里的血腥味。
这天幕就像是得了什么大病。
化身成了大明第一铁面御史,专门挑那些自以为藏得深的官员开刀。
连着半个月,天天准点在天上拉开那道刺目的金光。
今天早上。
天幕光芒一闪,直接切进户部左侍郎的密室里。
画面里,那老小子正光着膀子。
趴在一堆还没来得及熔掉的官银上,拿着小锉刀刮银渣子。
天幕旁白冷冰冰地砸下一句:“贪墨军饷十万两,致使边关将士冻死五百余人。”
第二天中午。
画面又切到了督察院右都御史的私宅后院。
那御史平时在朝堂上满嘴仁义道德,这会儿正指使著几个恶奴。
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活活打死在狗洞旁边。
旁白冰冷刺骨:“强占城郊良田百亩,草菅人命。”
老朱在奉天殿里,手里的绣春刀就没收回过刀鞘。
刀刃上的血都快结成血痂了。
“杀!给咱全砍了!”
老朱的咆哮声天天在太和殿上空回荡。
他双眼熬得通红,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嗜血狂狮。
锦衣卫的诏狱人满为患,连过道里都绑满了穿着囚服的大官。
每天清晨,都有十几辆拉尸体的破板车,顺着西直门往外运。
车轱辘在青石板上碾出暗红色的血印子。
大明的官员们,这会儿是真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每天早上出门上朝。
老婆孩子全在门口哭天抹泪地拉着袖子。
官员们把写好的遗书往怀里一揣。
颤巍巍地跨出门槛,腿肚子转筋,就跟上刑场似的。
而在这种风声鹤唳、人头滚滚的恐怖气氛中。
六皇子府的后院,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朱煊那张专属的竹编摇椅,已经被徐妙云换成了一张垫著厚厚虎皮的太师软榻。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常服,领口微敞。
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一只脚还翘在半空,脚趾头有节奏地晃悠着。
“这贪官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朱煊咬了一口徐妙云刚剥好递过来的紫葡萄。
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吐出两颗葡萄籽,葡萄籽“啪嗒”掉在旁边铺着地毯的地上。
他指著天上正在播放的某个侍郎藏钱的画面。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徐大小姐,你看看这老东西。”
朱煊吐槽得津津有味。
“把银子藏在床底下的夜壶里?这特么是什么脑回路啊!”
“这要是晚上起夜,一泡尿浇下去,那银子还能要吗?臭都臭死了!”
徐妙云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软缎襦裙,裙摆铺在脚边。
手里拿着个象牙小签子,正动作优雅地挑着西瓜籽。
听到朱煊这糙话。
她那双清冷的杏眼无奈地翻了翻。
“殿下,这朝堂上风声鹤唳,皇上杀得眼都红了。”
徐妙云把一小块切好的无籽西瓜递到朱煊嘴边。
声音轻缓,却透著一股子睿智。
“您在这儿看戏,就不怕这火哪天烧到天帝阁头上?”
她这几天接手了天帝阁的部分外围账目。
那庞大的资金流转,连她这个女诸葛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朱煊一口吞下西瓜。
冰凉的果肉顺着喉咙咽下去,爽得他直哼哼。
“怕啥?”
他伸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黏糊糊的手指。
“我那账本做得比他的龙袍还干净。”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再说了,老头子现在靠着我的钱发军饷修黄河呢。他供着我还来不及。”
角落里。
瞎眼老聂还在雷打不动地磨著那把破刻刀。
“嘎吱,嘎吱。”
刀刃在磨刀石上蹭出几点火星子。
老聂空洞的瞎眼翻了翻,嘶哑著嗓子搭腔。
“殿下说得在理。这帮贪官就是些臭鱼烂虾,死绝了才好。”
整个六皇子府,主打一个安逸吃瓜。
朱煊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天幕上的“反腐纪录片”。
时不时还跟徐妙云打个嘴炮,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然而。
在这场看似清明的大清洗背后。
朝堂深处,有一股更加阴暗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相府。
深埋地下的密室里,一盏豆大的油灯摇曳著昏黄的光。
墙壁上甚至长著一层绿色的霉斑,空气里透著股阴冷潮湿的霉味。
胡惟庸坐在主位上。
他身上的绯色官服还没换下,但此刻却皱巴巴的。
那张原本狭长阴鸷的脸,这几天被天幕吓得瘦脱了相。
眼窝深陷,眼袋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手里端著个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