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镇,车马行。
长长的厩栏之中,拴着不少马匹和驴子,不时打起聒噪的响鼻声。
隔栏臭烘烘的,粪便脏溺,混含着草料发酵的味道直往鼻子里灌。
陈钧脸上蒙着一块破布,手里抓着一把扫帚正在仔细清扫,对于脚下成坨的粪便,和周围呛鼻子气味,全不在意。
清扫,冲洗,喂料,梳毛
这些,都是他的活计,他早习以为常。
不光他,另外三个负责厩栏的小厮也是一样。
如今这年月,兵荒马乱,天灾人祸不断,能有一份稳定谋生的活计,对于大部分百姓而言已经很好了。须知,不少逃荒过来的百姓,人生地不熟,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只得在镇上乞讨为生。
厩栏里忙活了一阵子。
包括陈钧在内,几人身上都出了一层黏腻腻的汗。
年纪最长的黄长根扯嗓子,招呼道:“都停手!哥几个歇会儿!天头太热,这身上都快长出痱子来了。”
他扯开汗衫上的蜈蚣扣,顺手拿起腰间的蒲扇扇风。
马三坡早累得气喘吁吁,依言朝厩栏外走,嘴里不住抱怨:“行里如今又添了三匹马,七头驴子,这活越发繁重,却不见月钱涨半文。
东家那个抠搜的,粑粑都能攥出水来,涨月钱是没戏了。”
边上的蒋川笑笑,深以为然。他先一步出了马厩,大口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嘟囔道:“这活我早就干腻烦了,可跟刘管事说,人家压根就不搭理我,还他妈搓指头。”
“哈哈哈哈!又搓指头了?老把戏了,这是告诉你,想换活得点炮,不点炮,还想干轻松的活,那是做梦。
我也问过刘管事,他指头都快搓出痔疮了,见我不吭声,气得他干瞪眼,冷冷说‘滚!想换活,三两银子’。”
马三坡模仿着刘管事的样子,阴阳怪气,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陈钧三人见状,不禁笑起来,四人前后脚进了不远处的凉棚。
这凉棚,说是凉棚,实际上就是木架子上搭了几块破板子。里面有张朽烂得不成样子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大肚子,早就掉漆的茶壶,和几个破粗陶海碗。
“咕嘟咕嘟”
陈钧倒了一大海碗茶水,一口灌下肚去。
茶是苦根茶,泡了不下十几遍,早就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黄长根抽出一根旱烟袋,点着火,吧唧着嘴,老神在在,在那抽了起来。
马三坡也喝了一碗凉茶水,抹了一把下颌上的水珠子,搬起木凳,人往黄长根跟前靠了靠,嬉皮笑脸道:“长根叔,镇上最近出啥事没?你给讲讲。”
陈钧撂下碗,和脱光膀子、一身精排的蒋川一块,视线都随着马三坡的话,投向了黄长根。
黄长根不紧不慢在那吞云吐雾,早就熏黄的那口牙,去年因被倔驴踢了一脚,掉了几颗,事后还挨了东家一顿骂,不过,不影响说话就是了。
黄长根住在镇上,不象陈钧三人,家在村里,只能每月领完月钱,才能回去一趟。
是以,黄长根的消息比三人灵通得多。
见三人一副好奇又竖耳倾听的样子,黄长根也不扫兴,幽幽道:“咱们茶马镇可是大镇,人口不少,就没消停过,烂眼子事更是一大堆,要真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不过最近的确有场热闹野狼帮和铁刀帮你仨都知道吧?
这两个帮派,前两天因为地盘的事,打起来了,死了几十个人,听说当中还有武者呢。就在镇东的饮马河边,河水都染红了,尸首顺着河水往下游飘
当时两帮派的人都杀疯了,要不是官府出面,县尉大人出手,怕是火拼到最后,剩不下几个人。”
黄长根绘声绘色,讲得唾沫星子横飞。
陈钧尽管没出声,却听得格外认真,不为别的,因为那两帮派中,存在武者,这是他感兴趣的。
对于穿越来近大半年的他而言,对于这个世界,也有了较为基本的一点认识。
这是个武道世界,以武为尊,他所在的皇朝叫‘大圣’,朝廷、世家、门派三方共治。
之所以,世家和门派能够从朝廷手里夺权,拿到对某些府城或是地域的掌控权,无外乎一个原因。
拳头够硬!
世家门派中存在厉害的武者,这才是根本所在。
“武者,才是这里的天!”陈钧心底喃喃,眼底涌动着期许的光芒。
他不是没遇到过武者,那都是身份显赫之人,普通百姓见了需尊称一声‘老爷’。
甚至,在茶马镇的街上,他亲眼见到过野狼帮的武者小头目,抓走一名交不起平安钱的摊主女儿,并当街扒光那女子身上的衣服,扛着将其送往暗巷。
这事,官府压根不管,即便管了,最后也不过是不了了之。
“世道混乱,想安稳活下去,唯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成为武者!强大的武者!!”
陈钧桌下的右手紧紧攥拳。
这大半年,他一直在攒钱,想着前往武堂练武。
可惜帮派每月的平安钱,以及官府的各项苛捐杂税,种种盘剥,压榨下来,一家三口人又要生活,想从牙缝里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