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咽了口唾沫,捧著信件的手都在哆嗦。
“殿下,这专栏真要常办下去?”
楚沐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血书。
“办。不仅要办,还要把它打造成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冷笑一声,手指骨节敲得桌面咚咚作响。
“谁敢再披着圣人皮吸百姓的血,这块烙铁就烫烂他的脸。”
王冕重重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跑出书房。
一个腐朽的旧时代,正被这台轰隆作响的舆论机器,无情地碾进泥里。
第二天晌午,正阳门外的大街上。
前礼部主事李大人,如今已经丢了乌纱帽,正灰头土脸地往城外溜。
他是黄子澄最得意的门生,平日里走路都是鼻孔朝天。
今天他特意换了身粗布麻衣,还顶着个破草帽,生怕被人认出来。
千算万算,他没算到自己身上的熏香味太重。
刚路过一个猪肉摊,就被卖肉的张屠户一眼盯上了。
“哎哟喂!大家快瞅瞅,这不是报纸上写的那个李大善人吗?”
张屠户手里捏著把剔骨刀,扯著破锣嗓子一通干嚎。
街上买菜的、挑担的、逛杂耍的,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李主事吓得双腿打软,拼了命地拿袖子挡脸。
“你认错了!本我不是什么李大人!”
“呸!你化成灰老娘都认得!”
隔壁卖豆腐的王大婶冲上前,一口浓痰准确无误地啐在他鞋面上。
“报纸上画得清清楚楚,就是你这老匹夫,霸占了城南李寡妇的三亩薄田!”
话音刚落,一颗发臭的鸡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叽。
鸡蛋在李主事脑门上炸开,腥臭的蛋黄顺着鼻梁往下流。
这一下像是吹响了冲锋号。
烂白菜梆子、馊了的豆腐渣、甚至还有不知哪来的半截臭鞋垫。
铺天盖地砸了过来。
“砸死这帮吸血的伪君子!”
“满肚子男盗女娼的狗东西,还敢上街!”
李主事嗷嗷惨叫着,连滚带爬地往街边的臭水沟里钻。
几个梳着羊角辫的孩童也凑热闹,抓起泥巴团子死命往他裤裆里塞。
“老王八钻泥坑咯!”
孩童们拍着手,笑嘻嘻地唱起了刚编的顺口溜。
这绝不是京城的个例。
短短几天,黄子澄、齐泰等一帮旧时代大儒的名声,彻底烂透了。
他们的画像被贴在茅房的土墙上,被人画上了猪鼻子和乌龟壳。
那些酸腐文官只要敢出门,必然会被百姓的烂菜叶招呼。
民智一开,虚伪的画皮被彻底撕碎。
大明的百姓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脊梁骨,也是可以挺得笔直的。
傍晚时分,一辆通体漆黑的四轮马车从摄政王府驶出。
楚沐靠在天鹅绒的软垫上,透过琉璃车窗欣赏著街景。
这几年的大刀阔斧,终于让这座古老的帝国都城,有了一丝近代工业的影子。
马车行驶在平整宽阔的水泥官道上,车轮几乎没有一丝颠簸。
道路两侧,每隔十丈就立著一根铸铁灯柱。
里面的煤气灯已经点燃,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黄光,将整条大街照得犹如白昼。
楚沐看着路灯下那些行色匆匆却满脸红光的小贩,嘴角微微扬起。
不知不觉,马车在一座古朴威严的红色宫门前停稳。
东宫到了。
楚沐刚跨进院子,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夹杂着淡淡的药草香,直往鼻子里钻。
院子右侧的偏房门口,神医华老正蹲在红泥小火炉前。
他手里摇著把破蒲扇,被炉火烤得满头大汗。
“华老,大半夜的还搁这儿熬药呢?”楚沐走上前,笑着打趣。
华老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熬个屁的药!老夫这是在炖十年份的老母鸡!”
他拿块抹布垫着手,掀开砂锅盖,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炸开。
“殿下那身子骨,早被老夫调理得能单手按住一头牛了,还吃什么药?”
华老一脸傲娇地指著锅里翻滚的鸡汤。
“太医院那帮废物当年就知道开苦药汤子,硬生生把人喝虚了。老夫现在讲究的是食补,懂不懂!”
楚沐被这老头逗得直乐,探著脑袋往锅里瞅。
“哟,还放了百年老参和宁夏枸杞?看着挺馋人,一会给我盛一碗尝尝。”
“滚滚滚,这是给太子殿下补气血的。”
华老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拿着扇子直赶人。
“你小子壮得跟头黑熊似的,喝了这大补汤怕是今晚得流鼻血,赶紧办你的正事去。”
楚沐笑着摆摆手,不再逗他,转身顺着回廊往后花园走去。
当年那个在病榻上咳血、气若游丝的朱标,已经彻底成了翻过去的旧历书。
自己硬生生把大明这座最大的靠山,从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