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头上的乌纱帽早被挤歪了。 带子勒在下巴上，勒出一道红印子。 他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布包。 布包被汗水浸透了，发著股馊臭。 里头是二十万两金票。
“让让！都特么给老子滚开！” 蒋??急了。 拿手肘猛拐旁边一个胖商人的腰眼。 “哎哟卧槽！谁啊！” 胖商人疼得直吸冷气，转头刚要骂。
看见蒋??那身锦衣卫的飞鱼服，吓得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缩著脖子往旁边躲。
柜台前面。 小六子两只手全黑了，墨水沾在指甲盖里。 “两万股！快点！” 蒋??把布包砸在木头柜台上。 “砰”的一声。 震起一层浮灰。 呛得小六子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这位官爷。” 小六子结巴著，抹了把脸上的墨水。 脸上立马多了一道黑印子。 “没了啊。” “没了？放屁！” 蒋??瞪圆了眼，唾沫星子喷在小六子脸上。
“这才刚开门多大会儿！” “真没了。” 小六子苦着脸。 把空荡荡的木头抽屉拉出来给他看。 里面就剩两层木板子。
“一柱香前就抢光了，连张废纸都没剩。” “你敢糊弄锦衣卫？”
蒋??急了，一把揪住小六子的领子。 “官爷饶命！您就是把我劈了，我也变不出股票来啊！”
“后面库房呢？去库房给老子翻！” “库房也空了啊！沈大掌柜都急得在后院跳脚呢！” “去你大爷的！”
蒋??松开手，一脚踹在柜台上。 没买到。 他怎么回去交差？太上皇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不过” 小六子揉着脖子，小声嘀咕。 “不过啥？有屁快放！”
“外面黑市上有人倒卖。官爷您出去瞅瞅，就是加点价。
蒋??咬著牙。 掉头挤出人群。 大街拐角蹲著个豁牙子黄牛。 嘴里嚼著槟榔，吐出一口红水。 红水砸在烂泥里。 “你要多少？” 豁牙子拿眼角夹着蒋??。 “两万股。”
“加两成。不还价。” “你特娘的抢劫啊！” 蒋??手按在刀柄上。 “爱买不买。” 豁牙子翻了个白眼，抠了抠鼻子。
“后面排著队要呢。官爷，您这飞鱼服在黑市不好使。” 蒋??咬牙切齿。
从布包里掏出金票，砸过去。 “拿来！” 豁牙子点了点金票。 手指头沾了点口水，一张张数。 数完了，从怀里掏出一沓印着双龙的硬纸板。 纸板上带着股子狐臭味。
暖阁里。 炭盆烧得旺。 红色的火星子劈啪作响。 老朱脱了鞋。 脚丫子搭在火盆边上烤。 脚底板上全是厚厚的老茧，黄糊糊的。 蒋??把那一摞票子放在炕桌上。
纸张边缘都被他手心的汗捏软了。 “主子，买回来了。加了两成价。” 老朱抓起票子。 大拇指沾了点口水，一张张数过去。
“加两成？这帮黑心的奸商！” 老朱啐了一口。 “不过能买著就成。明天肯定还能涨。”
“吱呀。” 门被推开。 楚沐走进来。 皮靴底带着雪水，踩在地毯上留下个黑泥印子。 他手里端著个粗瓷茶缸。 缸子把手上油乎乎的。 “父皇，您这吃相太难看。”
楚沐喝了口凉茶。 茶水里飘着两根发黄的茶叶梗。 他把茶叶梗吐在地上。 “放屁。” 老朱把票子往怀里一揣，捂得死紧。 “咱这是与民同乐。”
“皇帝不能与民争利，咱现在是太上皇，算半个老百姓。” 朱标在旁边批折子。 手里朱砂笔一顿。 红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红疙瘩。
“父皇，您这半个老百姓，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两。” 朱标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户部老赵要是知道，非得吊死在太庙门口。
“让他去吊。抠搜的玩意儿。” 老朱哼哧著。 抠了抠发痒的大腿根。
楚沐把茶缸子磕在桌上。 “老头子，买都买了。你天天揣怀里能看出花来？” “那咋办？” 老朱瞪眼，白胡子一抖。 “咱不揣著，万一被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小太监偷了去？”
“我给你弄个看盘的玩意儿。” 楚沐冲外面招了招手。 两个大汉吭哧吭哧抬着一块大黑木板走进来。 黑板框子上还有没干透的绿漆。 散发著一股子刺鼻的桐油味。
熏得人直打喷嚏。 “挂那儿。” 楚沐指了指墙上。 大汉拿铁钉把黑板钉死在墙上。 当当当砸了半天。 楚沐从兜里摸出一根白粉笔。
在黑板上画了几道横竖交错的线。 线条画得歪歪扭扭。 “这叫k线图。” 楚沐写下“东印度公司”几个字。 粉笔灰扑簌簌往下掉。
落在他黑色的靴面上。 “红粉笔，代表涨。绿粉笔，代表跌。” “啥叫k线？” 老朱凑过来。 身上一股子几天没洗澡的老头味。 混著炭火的烟气。
“说了你也不懂。你就看颜色。” 楚沐把粉笔扔在桌上。 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红的往上走，你手里的纸片子就值钱。” “绿的往下掉，你就赔钱。”
老朱一听赔钱，胡子都炸了。 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谁敢让咱赔钱！咱砍了他！” “市场说了算。你砍人没用。” 楚沐咧嘴，露出白牙。 朱标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