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活了很久，见过的修士不少。
看得透的要么修为低于他，要么没有刻意隐藏。
罗天那种看不透的状态，让他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他不想贸然出手，但又不能就这么退回去，上面给他的指令很明确，方家必须没有活口。
如果他连试都不试就走了，回去之后他也无法交代。
一念及此，他体内的灵力开始涌动，身上的气息缓慢地拔高。
从散仙初期向中期攀升，攀升至中期之后仍然在缓慢移动，象一根即将被压断的弓弦。
他的右手抬起来了，掌心浮现出暗灰色的光芒，光芒的方向正在从掌心向指尖延伸，象水沿着凹陷的纹路流动。
罗天站在河谷边缘的岩石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只是偏过头朝旁边说了一句：
“小金，陪他玩玩。”
小金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系鞋带，听到这句话之后，把鞋带最后一截拉了拉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了：
“好嘞。”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原本压制在合体巅峰的气息向上提了一层，提到了散仙初期。
不高不低，正好比灰袍老者露出的气息低一线。
灰袍老者看到小金站出来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气息也稳得象一口长满青笞的老井，没有刚提上来的虚浮感。
他掌心的暗灰色光芒没有收回，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准备迎向小金。
小金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下来，弯腰在地上捡了一颗小石子。
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头朝灰袍老者笑了一下：
“你出手吧，我不急。”
灰袍老者没有接话，掌心的暗灰色光芒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柱，从高空直射下来，速度快，落点精准，对准小金的肩头。
小金在光柱落下的最后一刻侧了一下肩，像出门时避让一阵风一样自然。
光柱落在他脚边的碎石地面上，炸开一片碎石，尘土扬起又落下。
“恩，力道还行。”小金说，“偏了一点。”
灰袍老者的嘴角动了动，第二道光柱紧跟着落下，这次更快，范围更大。
小金没有闪避，抬手迎着光柱拍了一下，掌心与光柱对撞时发出的声音不大，像拍了一下桌子。
光柱被打偏了方向，歪向河道另一侧，在干涸的河床上留下一道深痕。
念念坐在方家院墙的断口上，晃着两条腿看。
她旁边坐着琪琪，两个小孩一排坐着，象在看台上看表演。
“小金又在玩了。”念念说。
琪琪点了点头：“他每次玩的时候，都会先让人家出两招，然后再开始动真格的。”
灰袍老者没有出第三招，他撤回了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向小金。
他的判断已经确认了，小金的外表修为只有散仙初期，但刚才那一下拍开他散仙中期全力一击所动用的力道没有超过那个上限。
他不清楚对方是刚好卡在这个瓶颈上，还是刻意压着没放出来。
他不再往前压了，身形缓缓向后飘去，拉开了距离。
“你们方家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退了一段距离后停在半空，看向罗天的方向。
“后面的人会来找你们，到时候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他把手掌收回袖中，又看了小金一眼，然后转身，没有加速也没有停顿，以稳定的速度飞离了河谷。
他的身影在远处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在视野尽头那片泛白的天光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然后彻底消失了。
罗天没有下令追，甚至没有看那个方向。
他低头拍了一下衣摆上沾的灰：“让他走。”
念念从墙头上跳下来，跑到罗天旁边：“爸爸，你故意放他走的？”
“恩。他会回去报信，后面的人才会来。”
他抬手指了指灰袍老者消失的方向。
“他后面的人，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念念想了一下：“那他们会来很多人吗？”
“来了就知道了。”
河谷里的战斗已经彻底停了。
天元宗的人正在向后撤离，速度不快，阵型松散，没有人回头张望。
方家宅院外的地面上散落着破损的法器和碎片，有人正在检查伤者，有人在清理地面上的碎块。
方家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截断裂的枪杆靠在门坎上，看着正在撤离的人影，没说话。
罗天朝他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者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哑：“你是怎么认识方胜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帮我挡过一次麻烦，我欠他一个人情。”
老者沉默了很长时间，风吹过檐角，带起几片干枯的落叶在地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他已经不在了，我们这一支，是他留下的唯一一支。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