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从石床上站起身。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
随后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目光微微垂下,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沉归燕的直视,姿态躬敬但不卑微,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弟子林渊,见过沉师祖。”
沉归燕根本没有搭理他。
目光死死钉在三步之外的林非鹿身上。
为了掩人耳目,林非鹿早在灵根蜕变为地灵根之后,就施展秘法将自己体表的灵根波动压制到最低。
从外表看,她的灵气亲和度和一个极品灵根修士并无二致。
这种伪装,骗骗同辈没什么问题。
骗金丹修士也勉强凑合。
但在元婴初期的法眼之下。
形同虚设。
“好……好好好……”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紧,语调里那惯常的清冷被一股压抑不住的灼热所取代。
“很好……”
三个月前,她吞服了那枚渡厄丹,洗涤元婴杂质,根基确实稳固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想要窥探元婴中期的门坎,依然觉得遥遥无期。
资质的壁垒,就象一道看不见的天堑,死死地卡住她的脖子。
如果没有大机缘,可能要等上数百年,甚至此生无望。
可现在。
她在这个金丹期的晚辈身上,看到了连她这个元婴老祖都梦寐以求的地灵根。
而制造这一切的源头,就在这座不起眼的洞府里。
如果能将灵根向上跃迁一个大品级……
不仅元婴中期手到擒来。便是化神之境,那个她从未敢奢望过的境界,也将不再是镜花水月。
地灵根。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修仙界的格局,都有可能因此而改写。
沉归燕深吸一口气。
强行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四百年的修行岁月,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
短暂的失态之后,她迅速恢复了作为元婴老祖的沉稳与威严。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修。
神识肆无忌惮地扫过林渊的躯体。
筑基圆满的法力底蕴。蜕凡初期的肉身强度,气血如龙。骨龄更是年轻得吓人。
放在整个楚国修仙界,能在这个年纪达到这种程度的,她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玄阴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沉归燕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
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宗门内但凡有资质出众的弟子冒头,她都会收到消息。可这个林渊,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
这些都不重要。
对沉归燕来说,林渊是天才也好,是怪物也罢,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重点。
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能帮她破境。这才是这个人唯一的价值。
“我的来意,想来你应该清楚了。”
林渊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目光低垂,落在沉归燕暗紫色裙摆的边缘。恰好避开了直视的冒犯,又不至于卑微到失了分寸。
“弟子愚钝,还请师祖明示。”
这种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让沉归燕的眉心微微一跳。
有意思。
换了任何一个筑基修士,被元婴老祖半夜破阵闯入洞府,怕是吓都吓死了。
“在我面前,少耍这些聪明。”
沉归燕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不要想着撒谎。我跟在这几个女娃后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温雨瓷。林非鹿。江淮月。”
“她们身上有什么变化。”
沉归燕顿了顿。
暗紫色的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缓缓踱步,脚步声清淅地在石室中回荡。
“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我,一清二楚。”
林非鹿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沉师叔不仅看穿了林渊的秘密。她还一路跟踪了温雨瓷。她知道了荒山上的碰头会。
甚至包括——
江淮月提出的那个计划。
那个让她当时脸红到脖子根。
社死……
但比社死更让她绝望的,是接下来的处境。
一比特婴老祖。
亲自下场来抢夺机缘。
她们拿什么争?
凭她们三个金丹修士加在一起都打不过的修为差距?
“我的地灵根……天灵根的希望……林渊他……要被元婴期的老怪独占了!”
“小辈先退下,本座与你这位……道友,单独谈谈。”
沉归燕语气清冷,声音不高,“道友”二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听不出半分敬意,倒是多了几分玩味。
林非鹿低下头,捡起滑落在地的衣带。
勉强把那根该死的带子在腰间系死。系得乱七八糟的,但她已经顾不上美观了。
“弟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