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顾真声音平静的说道:“是我黑进去的。”
“你疯了?”李悍的声音猛地拔高,“这是战场!是战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也是一场舆论战李指”
顾真打断他,语气重了一些:“既然有人用那个网站让一千多万人点击喂养那朵花,那从理论上来说,我们也可以,只要让更多人看见迪迦,让更多人相信光,那么那朵花从人类恐惧中汲取的养分就会被新的概念对冲。”
李悍的嘴巴张了张,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顾真转身快步走到指挥所的墙角,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李悍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在滚动,速度快得像瀑布。
“李指。”顾真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我需要一个军用广播频道的接入许可权。”
“你要干什么?”
“把《奇迹再现》播出去。”顾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本身就是一种概念锚定,在战场上播放,可以稳定士兵的情绪,提高他们对迪迦的认知认同。”
李悍怔怔的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朝通信兵吼道:“给他许可权!所有频道!全功率!”
曲彤本来就跟在裴越越身后,得到军令后,她就护送著周边的战士往第三号封锁线凑,此时她已经站在了第四号封锁线的废墟上,饮血枪插在身前的红土里,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火光映照下像血管一样搏动。
她的脸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以花兽人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著,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肩胛骨。
但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盯着远处那个银色的巨人,盯着祂胸口那颗正在闪烁的蓝色计时器。
“裴哥”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身后,几个士兵正在架设一台野战广播设备,那是顾真远程指挥他们做的,把六号封锁线的广播信号转发到第四号封锁线的废墟上,再用最大功率往外播。
同样的操作,其他的几个封锁线也都在做,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首歌响彻整条边境封锁线。
“准备好了吗?”曲彤头也不回地问。
“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吗?”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嗯!最大音量。”
曲彤继续说说:“让这鬼东西也听听什么叫《奇迹再现》。”
“滋滋”
在一阵电流声后,奇迹再现的前奏响了起来,也就是音乐响起的瞬间,曲彤感觉自己的眼眶热了一下。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
那旋律从废墟上炸开,穿过弹坑、穿过焦土、穿过那些横七竖八的以花兽人尸体,往雨林深处扩散。
它撞在那些枯死的树干上,撞在那些碎裂的岩石上,撞在那些还在燃烧的暗金色脓液上,然后反弹回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旋律从第四号封锁线的废墟上炸开时,曲彤看见那个银色的巨人动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后的踉跄,也不是躲避时的闪避,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顿挫。
像有人在那具五十三米高的身躯里,听见了什么。
迪迦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那角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曲彤看见了,她看见那个银色的面庞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祂转回头,看向波莲法纳忒姆。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战意的升腾,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某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东西。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了很久,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不会回头张望,不会挥手致意,甚至不会停下脚步。
他只是走得更稳了。
“曲姐!”那个年轻士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祂看我们了!”
曲彤没有回答。她只是攥紧了饮血枪的枪杆,指节发白。
波莲法纳忒姆也听见了那歌声。
花蕊中央那张错位的脸上,一上一下的两只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缩。祂不理解那些音节的含义,不理解那旋律为何能在祂的【色界剥离】领域中穿透得这么深。
但祂感觉到了某种更抽象的东西正在从那些歌声里生长。
那是【信念】。
那是【相信】。
是【希望】。
是【光】
那些从互联网上涌来的恐惧、好奇、崇拜,那些喂养了祂一千零三十四万人的欲望。
在这一刻居然被另一种完全相反的东西对冲了。
这些概念就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汇成一条大河,灌进了那个银色的巨人身体里。
波莲法纳忒姆的根系猛地痉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