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越环顾众人一圈，最后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小阿瑶。
这个曾经时时刻刻抱着ipad对着屏幕高喊“迪迦”的小姑娘，此刻安静地坐在食堂的长椅上，两条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脚上穿着一双粉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蝴蝶结的翅膀微微翘起。
她经常抱在怀里的ipad不见了，就好像一夜长大，作为代价却舍弃了曾经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此时小阿瑶面前只放著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缸子里是食堂大厨特意给她热的甜牛奶，奶皮在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用嘴唇轻轻吹了吹，那层膜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乳白色的液体。
“家里的族老说，让我回去上学。”阿瑶的声音还是那种糯糯的湖南口音，但语调比之前沉了很多，像一锅煮沸的粥被端下炉灶，热气还在，但已经不再翻滚，“说不让我再乱跑了，说我还小，应该以学习为重。”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裴越越。
那不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应该有的眼神。
裴越越注意到这个细节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裴哥哥。”她叫了一声。
“嗯。”
“次仁顿珠哥哥牺牲的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他，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山上有雪，天很蓝，他和说要好好长大。”
搪瓷缸子里的甜牛奶彻底凉了，奶皮完全裂开，沉进液体里，变成一片片细碎的、乳白色的絮状物，浮在表面，像雪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融化就沉了下去。
裴越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阿瑶的头顶。
她的头发很软，洗得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像牛奶一样的香味，发丝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又滑又细，像春天刚长出来的草。
“我知道是裴哥哥你变成迪迦救下的我们，所以以后裴哥哥就是我最喜欢的奥特曼。”
阿瑶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那光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的那种暖，“没有之一。”
裴越越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说：“那我就谢谢你的最喜欢啦小阿瑶。”
他从阿瑶头顶收回手，心念一动，唤出系统界面。
【信仰点商店】
【光之国保家仙香火雕像（迪迦款）：20信仰点】
【描述：供奉后可定期获得事主的香火反馈，雕像会自动收集信徒祈愿时产生的香火气，按10:4比例反馈给契约者。】
怪不得每个香火雕像差价这么大，原来5点的初代反馈比例是10:1，20点的迪迦反馈比例是10:4。
裴越越收回思绪，装模作样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雕，雕的是个盘坐的迪迦，它双手握拳在腰侧，身体微微后仰，像在蓄力准备挺起胸膛，很是骄傲的样子。
雕刻手法比之前关家那个初代木雕精致了不少，至少双眼不再是咸鸭蛋的形状，而是两颗温润的、像琥珀一样的金色珠子，嵌在木质面庞上，在日光灯下泛起一抹柔和的光。
“这是什么？”阿瑶看见这个木雕眼睛一下子亮了。
“迪迦保家仙。”裴越越面不改色心不跳：“正宗猎户座来的，纯手工雕刻，开过光的。”
他把木雕塞进阿瑶手里。
木雕不大，阿瑶两只手刚好能捧住。
“虽说是保家仙，倒也不用祭拜，就当留个念想，想裴哥哥了，就拿出来看看。”裴越越的声音放的很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好修炼，好好学习，等你考上大学，就自由了。”
阿瑶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木雕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端起搪瓷缸子，把那碗已经凉透的甜牛奶一口一口喝完。
奶皮粘在她的上嘴唇上，像一撇白色的胡子，她没有擦，就那么坐着，嘴唇上粘著奶皮，眼睛里有光。
“裴哥哥，”她说，“我会考上的。”
“嗯。”
“考最好的大学。”
“嗯。”
“然后回来找你。”
裴越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似乎有一点点光。
“好，那我等你。”
食堂里的喧闹声像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往外退，几人谈天说地，好像都是第一次认识彼此，尤其是大家都是年轻人，总是有种特殊的荣誉感。
尤其是看着裴越越身上穿的少将军装时，难免聊起各自被授予的军衔，在场众人中除了张丹夷因为杀敌三千被授予中尉军衔外，其他人虽然也被授予了军衔可却只是下尉或者上士，而聊到最后也只有丰金一脸便秘，因为他这次并没有多少军功，只是被授予了下士军衔，而他倒也不主动和其他人搭话，只有别人问他时他才提两嘴。
最后，食堂最后仅剩的几个窗口也歇了灯，桌上的空盘也已经被路过的保洁阿姨收走，桌面上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