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士兵一个接着一个都想和他握手,每一个人的名字裴越越都记得,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认得。
“小王,腿好了吗?”
“好了!裴妈您给我治的,能不好吗?”
“就属你小子嘴贫!”
“老赵,你不是说你闺女出生了?怎么还不回去看看?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叫赵念裴!念念不忘的念,裴越越的裴!”
裴越越愣住了。
“这名字你媳妇能同意?”
“同意的!她说,要不是裴妈您,孩子就没爹了,所以得记着您的恩。”
裴越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挤出一句:“既然都有女儿的人了,别再冲那么前了,好好活着,看着她长大,比什么都强。”
他走到最后一个士兵面前,站定。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瘦高个,皮肤晒得黝黑,左脸颊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是新长出来的肉芽,粉红色的,在黝黑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手里捧著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采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扎成一束,用一根红绳子系著。
“裴妈,”他开口,声音沙哑,“这是我在边境采的,不值钱,您别嫌弃。
裴越越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像雨后泥土一样的清香。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小军。”年轻士兵说,“第三号封锁线的,那天晚上您给我治伤,还说我这留个疤以后出门能把鬼吓跑。”
裴越越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被兽人抓透了脸,嘴巴说话都漏风,还硬撑著说不疼让其他战友先看的那个。”
刘小军的眼眶红了。
“裴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就是想亲自跟您说一声谢谢。”
“别说谢谢。”裴越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所有人。”
他从大厅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捧著那束野花,胳膊下夹着那面锦旗,另一只手端著搪瓷缸子,缸子里的红烧肉汤还冒着热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裴越越远远的就看见丰金和库图鲁克还有曲彤站在一辆军用吉普车前,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上。
车是迷彩色,车身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著哑光。
裴越越走到近前看向一旁站着的丰金:“这不是你安排的车吗?怎么不上车?”
丰金摇摇头说道:“我不造啊,还没来得及安排呢,车就开我面前了。
吉普车司机是个年轻的士兵,他原本在车上擦拭著什么,看见裴越越出来,赶紧下车,帮他拉开车门。
“裴将军,封老让我送您和您的同伴去机场。”
裴越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就麻烦你了,替我系谢谢封老。”
裴越越让曲彤去坐前面,自己则钻进后座和顾真、库图鲁克、丰金三人挤在了一起。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大门,驶上宽阔的马路。
裴越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背景音里还有滋滋啦啦的炒菜声。
“爷。”裴越越开口,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裴远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臭小子,怎么现在才打电话。”
“有保密条例。”
“啥保密条例,你爷能不知道,长本事了,都敢上战场了?”
“都是您教的好。”
“伤著没?”
“没,好着呢。”
“那就行。”裴远山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问,“那个那个巨人”
裴越越说:“爷,我跟您说过,我请的仙家,是奥特曼。”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越越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裴远山的声音传来,那声音里有一种裴越越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欣慰又像心疼的情绪。
“臭小子,”他说:“确实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
裴越越的鼻子又酸了。
“爷,我过几天回山里,看您去。”
“回来干啥?老子又没死。”
“就是想您了。”
“行吧,回来提前说,老子让你李叔他媳妇儿给你炖只鸡。”
“好。”
电话挂了。
裴越越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通话结束”的字样,愣了很久。
曲彤从前面探过头来:“裴哥,咱爷?”
“嗯。”
“他怎么说?”
“他说我翅膀硬了。”
“那你哭啥?”
“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