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馆里的蒸汽渐渐散了。
最后几盘饺子被曲彤扫荡干净,连盘底的汤汁都没放过,用饺子皮蘸着吃得干干净净。
库图鲁克面前的盘子摞得最高,瑹老大蹲在他肩上,用舌头舔著嘴角的油渍,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一副餍足的懒散模样。
余刃面前那盘饺子几乎没动,烟灰缸里却多了七八个烟蒂。
他靠在椅背上,皮夹克的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大半个脖子,嘴角那根烟烧到了过滤嘴,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顾真合上那本线装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三分钟。”他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饺子馆里格外清晰。
裴越越从椅背上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座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苏醒,骨骼与肌肉之间那股被压抑的力量在缓慢流动,发出低频的、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刘老板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手里还攥著一块抹布。
他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从放松到紧绷、从松弛到蓄势待发的转变,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抹布搭在肩上,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饺子馆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某种古老的、送别的仪式。
裴越越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压在盘子底下。
“刘叔,钱放桌上了。”
水声停了,厨房里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嗯”。
裴越越转身,推开饺子馆的门。
夜风灌进来的瞬间,他猛地深吸一口气。
风里有铁锈味,有陈旧的纸浆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烧焦的橡胶一样的刺鼻气息。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墨汁一样粘稠的夜色比刚才更深了几分,星星不见了,月亮也不见了,天穹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条街扣在里面,锅底还残留着柴火燃烧后的余烬,在城市的边缘泛著暗红色的光。
这一口长长的气被他缓缓吐出,一道长长的白练从他嘴角溢出来,在路灯下像一缕即将消散的游魂
“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沙哑但很稳。
曲彤把饮血枪从背后取下来,握在右手,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路灯下缓缓流动,像血管里流淌的血,每一次搏动都让枪身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她左手拍了拍枪杆,发出“啪啪”的脆响,像在拍一个即将出征的战友的肩膀。
库图鲁克肩膀上的瑹老大扭了扭身子,发出一声呼噜声,然后就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迈著猫步走到了裴越越脚边,裴越越低头一看,发现瑹老大身型居然肉眼可见的大了好几圈。
而库图鲁克则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东西,巴掌大,黑黝黝的,像一块被磨圆了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清的符文。
“这是什么?”曲彤凑过来看了一眼。
“护身符。”
库图鲁克说,语气依旧懒洋洋的:“瑹老大用自己蜕下来的毛和爪尖做的,能挡一次致命攻击,给你了。”
“就一个?”
“就一个。”
“那你给我干嘛?你自己不用?”
“瑹老大让我给你的,他说你只知道闷头往前冲,怕你死在里面。”
库图鲁克把那个东西塞进她手里,那只手很凉,指尖带着十月东北夜风的寒意。
他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而且我运气好,一定死不了。”
“你还挺自信,说起来我们一直不知道你是什么传承,方便透露一下吗?”
库图鲁克这次却摇摇头,闭口不谈。
“行吧行吧,谢谢你昂!瑹老大!”曲彤不在意的摆摆手,朝着前面的瑹老大喊道。
可瑹老大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猫步走的更快了。
“原来瑹老大还是个傲娇,这点我得记下来。”一旁的顾真神色认真,可语气却是让人听出来他难得开起了玩笑。
余刃从嘴角取下那根烧到过滤嘴的烟,直接在指尖掐灭,他把刀拔出握在手里,刀身在路灯下泛著冷幽幽的光,像一截被冻住的月光。
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从刀尖一直延伸到护手,像一条被封印在钢铁里的闪电。
“走。”他说,就一个字。
五个人,一只猞猁,走进那条被黑暗吞没的街道。
路灯的光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五条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的黑色绸缎。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嗒、嗒、嗒”,很有节奏,像心跳,像钟摆,像有人在远处敲著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鼓。
那栋楼越来越近。
灰白色的外墙在路灯下泛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死寂的就像被水泡过的尸体。
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