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凿阵日光把草原的毛边烤得发白,草茎的尖端卷曲著,像一群烧焦的蚁穴边缘。
裴越越站住脚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跑出了太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外侧的装甲界面,碳纳米管编织层的表面在高温气流中微微泛著橘红色的热晕。
那圈热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橘红变成哑光的灰,又从哑光的灰恢复成那种深沉的、近乎墨色的金属质感。
地图辅助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的视镜上展开,蓝色光点标注着他的当前位置,那枚光点在一条标注为“边境线”的虚线北侧大约二十公里的位置跳动着,像一颗被风吹偏的萤火虫。
寒风裹着砂砾抽打在夔胆装甲的表面,发出细密如蚕食桑叶的声响。那是一种持续的、干燥的摩擦音,像是有人在用一张极细的砂纸反复打磨著一块被冻硬的铁。
裴越越站在空地上,低头看着自己。夔胆的暗灰色装甲表面,大日拳意的金色脉络与夔雷神通残留的青紫电痕正在缓慢消退,从峰值的炽亮回落到一种温吞的、像是余烬般的微光。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装甲手套内侧的赫拉克勒斯纤维束传来一种近乎慵懒的响应,像是在确认他暂时不需要全力爆发。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走回去,让那个装配员再给他讲讲这身装甲的散热系统是怎么工作的,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一道烟柱。
那道烟柱从北方的地平线边缘升起,粗壮、笔直,像一根被钉进天空里的墨色钉子。它的颜色不是寻常的灰白或土黄,而是一种带着焦油般光泽的深褐色,边缘翻卷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烟柱内部燃烧。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它们几乎是同时出现的,每隔大约二十公里一道,从东到西排成一条近乎完美的弧线。
那些烟柱升到大约三分之一的高度时开始向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被同一阵风吹斜的旗杆,风是从北边来的,它们便全部倒向南侧。
像是一排被同时点燃的巨香,冲天而起,朝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祭拜。
然后从脚下的草皮底下传上来的震感就让裴越越想起云南边境那些被重炮反复轰击过的阵地。
紧接着那声音开始爬升频率,逐渐变成一种更尖锐、更密集的嗡鸣。草茎在震颤,沙粒在跳动,连他视野边缘的空气都在以一种几乎不可见的频率抖动着。
那是马蹄。数万匹战马同时奔腾的声音。
他看着那道烟柱下方的地平线,看到一条正在变宽的暗色线条,像一道正在涨潮的黑色潮水正在漫过草原的边界。那条潮水由无数个并排移动的点构成,每一个点都是一匹正在全速奔跑的马,马背上都坐着一个人。
骑兵的阵型从东到西铺展成一道延绵数里的弧线,中间没有明显的空隙,像一面被风吹展的黑色旗帜。那些战马的速度在烟柱升起之后明显加快了许多,它们的步伐在抵达那道烟柱投影的阴影范围时同时转换了一种节奏。每一匹马的四蹄落地的频率都一致地提高了一些。
然后他就看到那一片片如海潮的骑兵身上泛出了阵阵碎碎的血光。
那层碎光在他们通过烟柱阴影区域的边缘时波动了一下,然后在骑兵群中扩散、传递,像火种引燃干草,一片接一片地亮起。
毫无疑问,蒙古的大萨满开始给这些骑兵上buff了。
那股意志凝聚在骑兵群的头顶,像一片看不见的帷幕,把数万名骑兵连接成一个整体。
不伤不死!不惧不退!
死亡不过只是回归长生天怀抱的另一种形式!
裴越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夔胆的装甲表面,那些正在消退的金色脉络在接触到那些从北方飘来的、带着焦油光泽的气息时,又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某种本能反应,像是装甲也在感知到那片正在逼近的、不伤不死的意志时,自动确认了双方之间的立场。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变宽的暗色潮水,忽然笑了。
一个人的面容被面甲挡住,发闷,但声音却藏不住笑,那声音既无奈又轻松,自从大神通之后,他不止一次觉得,他的所有的一切行动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推着他走。
可他却找不出丝毫去反抗这只大手的理由,因为祂想让他做的,也是他自己想做的。
所以何须在乎那些细节,既然已经答应了段明章,既然已经在此时此刻恰逢其会!
面对如海潮般奔袭而来的重甲铁骑,一阵热浪与青紫色的雷霆骤然自他身上涌起。
一人!
一甲!!
凿阵!!!
…
两公里外。
一个己方的斥候自一个小丘后翻出,看见了宛若一把尖刀般将黑压压的敌阵如潮水般分隔开的裴越越。
他并没有高喊著将军我来祝你生日快乐的口号冲杀上去,在快速通知了防线后的段明章后,他解下身后的背包,从背包里取出几个锥形的圆柱就往小丘上插。
这是信标也是地雷,不过是前者还是后者,这还得看是段明章的支援部队先赶到还是那些铁骑先跨过将军那条一人防线。
之后他每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