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艾德蒙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想向伯爵大人借一笔粮食,还有一些种子、布匹、药品、铁器和钱……明年的税赋,我会加倍偿还……我愿意立下字据……”
埃德加那张精明干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作为伯爵的心腹,他对整片领地上的所有附庸的情况都了然于胸。
他盯着艾德蒙看了好一会,目光从艾德蒙的脸上移到铠甲上,又从那道旧伤痕上挪开。
“你看起来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埃德加忽然说道。
艾德蒙愣了一下:“是吧。”
“我记得你,”埃德加说道,“三年前你来求见伯爵的时候,走路都直不起腰。现在你站在我面前,腰板挺得比我还直。看来你这一年过得不错。”
上次看到艾德蒙,那时候的他行将就木,黄土都埋半截了。
如果说随时听到灰堡那边传来关于艾德蒙离世的消息,一点都不会意外。
反而艾德蒙如今好端端且精神头十足站在眼前,倒是叫人挺新奇的。
“托伯爵大人的福。”艾德蒙随口敷衍道。
埃德加笑了一声,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借粮的事,我做不了主。伯爵大人临走前吩咐过,在他回来之前,城堡里的一切照旧。
如果你想借粮,恐怕只能半个月后来,那是伯爵大人应该回来了。”
艾德蒙的心顿时往下沉。
半个月后再来?
“埃德加先生,我可以为伯爵大人做点事。”
“哦?什么事?”
“我是骑士,我还能战斗。北境边境这些年不太平,我知道伯爵大人一直在为蛮族的袭扰头疼。”艾德蒙神色坚毅说道,“我虽然老了,但这身铠甲还能穿,这把剑还能握。
如果伯爵大人愿意借给我一批物资,我不止明年的税赋加倍偿还,我还愿意自发在边境在线巡逻,替伯爵大人看着那条防线。”
埃德加的表情有了一丝明显变化。
他正想说些什么,不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于暮色中直奔城堡门口疾驰而来。
艾德蒙转头望去,领头的那匹马上骑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猎装,肩头搭着一张弓,马鞍侧面挂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鹿。
身后跟着五六名骑士,个个马背上都驮着猎物,有野兔,有狐狸,还有一只肥硕的狍子。
管家埃德加看清来人,原本板着的脸上立刻松弛下来,侧身让开道。
那年轻人策马到门前,勒住缰绳,动作干净利落,马匹喷着白气瞬间停稳。
“阿尔伯特少爷。”埃德加微微欠身,“今天收获不错。”
年轻人从马上翻身下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随手柄弓丢给身后的侍从,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来,落在艾德蒙身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宇间带着几分梅菲尔德家族特有的从容。
头发是深棕色的,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丝毫不掩那股贵族子弟的矜贵气。
艾德蒙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阿尔伯特·梅菲尔德,马库斯伯爵的嫡长子,雷蒙德小时候的玩伴。
“您是……瓦伦丁骑士?”阿尔伯特走近两步,眯着眼睛打量一番,自问自答道,“还真是。刚才远远看到这身铠甲就觉得眼熟。艾德蒙伯父,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爽朗,没有象埃德加那样端着架子。
艾德蒙心中稍安,行了个骑士礼:“阿尔伯特少爷,多年未见,您的变化很大。”
阿尔伯特笑了笑,目光在艾德蒙那身旧铠甲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挺直的腰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您看着比上次精神多了。
我父亲总说您身体不好,可我看您这架势,哪象身体不好的人?”
艾德蒙正要说些什么,阿尔伯特身后一个同样翻身下马的身影忽然顿住。
那人看着年近六十,身材魁悟,穿着一身半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阔剑。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颧骨的旧伤疤,在城堡门口的火把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到艾德蒙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下,眯着眼看了好一会,随后大步走了过来。
“艾德蒙?”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被北境的风沙磨过的粗粝感。
艾德蒙顿时愣住。
他看到那张脸上熟悉的疤痕,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三十多年前。
边境在线,漫天风雪,两排骑士并辔而行,枪剑在手,盾牌在肩,对面是蛮族的战旗在风里翻卷。
那魁悟汉子咧嘴笑了起来。
那是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积在一起,反而显得格外真切。
他两步走到艾德蒙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对方。
两个老骑士铠甲和皮甲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你还活着!”安东尼拍着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