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境,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样子。
风变了,不再是冬天那种贴着骨头往里钻的冷,而是带着一股泥土解冻后的腥气,湿漉漉的,吹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院子里那棵老橡树的枝桠上冒出米粒大小的嫩芽,灰绿色的,需要凑近一些才能看清楚。
艾德蒙站在灰堡城墙上,望着南面那片正在翻耕的土地。
城堡的仆人和领地上的农户们,分散在田垄间,有人扶着犁,有人撒着种子,有人跟在后面用脚把土踩实。
老格伦赶着一匹鹿堡留在灰堡的马拉着犁,一趟一趟在田里来来回回,犁铧翻开的黑土于晨光中泛着湿润光泽。
这场景,艾德蒙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往年这个时候,灰堡的田里还没完全化冻,只有几根枯草在风里打转。
没有种子,没有生气。
但今年不一样,种子、农具、马都有了,甚至连人都多了。
他已经和雷蒙德商量过,经过前面半个月的基础体能训练后,随着天气转暖、土地化冻,接下来将三十个民兵的作息模式改成半生产半劳作,也就是军农合一。
这样一来,加之领地上的上百农户,南面可以开垦出不少新的耕地,也许等到夏天和秋天,会有几场意想不到的丰收。
他看了一会,便从城墙上下来,来到马厩。
老战马看到主人过来,打了个响鼻,伸过脑袋蹭他的肩膀。
艾德蒙拍了拍它的脖子,给它套上马鞍,检查肚带和缰绳,随后翻身上马。
今天又是巡逻的日子。
德雷克、伯纳德和亨利三名鹿堡的年轻骑士一早上赶过来,这会稍微喝点水休整过后,已经准备妥当。
随着天气转暖,三名年轻骑士虽然依旧是全部武装,但厚重的铠甲换成轻便的皮甲,这样无论对人还是对马匹,都是一种减负。
德雷克看到艾德蒙骑马过来,策马迎上两步,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个礼:“瓦伦丁骑士。”
艾德蒙点了点头,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城堡院子。
儿子雷蒙德正在院子中,面前排着三十名民兵,过去半个月的晨光将他们晒得稍微黑了些,身形也比刚来的时候结实了。
按照约定,艾德蒙出去巡逻边境线的时候,三十个民兵的训练,就暂时交给雷蒙德负责。
艾德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雷蒙德点了一下头,便策马朝北边出发。
四匹马沿着土路出了灰堡,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雷蒙德收回目光,转向面前那三十张脸。
“站好了!”
他的声音比以前稳得多,开始有未来骑士领主的样子了。
虽然还没到父亲那种不怒自威的力道,但至少不会象以前那样说着说着就自己气短。
他的身体也有了明显的变化,肩膀宽了,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淅了,整个人站在队伍面前,意气风发,令人感到信服。
三十个民兵齐刷刷并拢脚跟,发出整齐的声响。
他们每个人的精神面貌,经过半个月的打磨,都已经有了明显蜕变。
他比半个月前稍微瘦了一些,能看见下巴的轮廓了。
雷蒙德的目光在每张脸上扫过,最后看了铁匠学徒吉姆·塔克一眼。
他和父亲每天夜里都会讨论这三十名民兵的情况。
父子俩是有私心的,除了寄希望于在两个月的训练期,民兵们帮忙开垦灰堡领地的耕地,同样希望这里面的个别可用之才能留在灰堡效力。
如果将他留下来,并细心培养他,或许将来会是一名不错的铁匠,至少能帮忙修理农具和铁器也是好的。
收回目光,压下一切纷乱的思绪,雷蒙德下达命令:“现在,先跟着我绕城堡城墙跑二十圈。”
……
上午艾德蒙和三个年轻骑士沿着土路向北骑行,速度不快,保持着战马能长久奔跑的节奏。
北境的旷野在眼前铺展开来,枯黄草皮底下已经能看到新绿的嫩芽冒出来,一丛一丛的,仿佛大地上新长出来的细绒毛。
路过旧河床的时候,他们下马查看一番。
之前多次巡逻留下的标记还在,没有新的痕迹。
枯草已经倒伏大半,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艾德蒙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没有发现脚印和兽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上马。
“继续走。”
他们沿着河床边缘又前进了大约三四里,枯木林的黑影在地平在线逐渐清淅。
今天天气不错。
天虽然还是灰白色的,但云层薄了许多,偶尔能看到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德雷克骑在艾德蒙旁边,开口问道:“瓦伦丁骑士,灰堡那边的民兵,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艾德蒙看了他一眼:“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吗?”德雷克笑了一声,“您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我从鹿堡那边听到的消息是,灰堡的民兵训练营已经成了不少人在聊的事。”
伯纳德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