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蒙回到灰堡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战马踏进院子时,步伐明显比平时沉了许多。
毕竟刚经历过一场厮杀,又驮着一个成年人和一大坨狼尸跑了起码三十里路,即便是正当壮年的马都有些吃不消,何况它已经这把年纪了。
艾德蒙翻身下马,感觉到体能已经恢复,拍了拍马脖子,示意迎上来的老格伦赶紧牵马去歇息。
老格伦接过缰绳时看了一眼马鞍后面绑着的东西。
那头雪狼的尸身,颈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血液已经凝固成暗褐色,沾在灰白皮毛上,尤如打翻的墨水。
他看了看艾德蒙脸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渍,不用问都知道,一定是经历过一场凶险的战斗。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雪狼的尸体解下来放在地上,便牵着老马默默走向马厩。
院子里正在休息的民兵们显然都注意到了那头雪狼。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站起来走近几步,还有人驻足原地面面相觑。
那头雪狼躺在地上,即便已经死了,但体型依旧足够吓人。
肩高目测到了成年人膝盖以上,四肢粗壮得象是小树干,爪子上的指甲在黑褐色里泛着冷芒。
斯塔福德想起自己刚来灰堡的时候,偶尔会偷偷嘀咕,说什么蛮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灰堡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尤其是他出身于柳溪领,那边是北境的最南端,对蛮族的威胁并没有多少概念。
可当他亲眼目睹那头近在咫尺的雪狼尸体后,那些嘀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了。
艾德蒙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民兵们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头雪狼,冷冷说道:“蛮族已经摸到枯木林了。
这是今天巡逻遇到的斥候小队,我们杀了五个人一头狼,其他的跑了。
你们训练期结束后,成为正式的民兵,就会遇上这样的对手。”
他将雪狼尸体带回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让这些民兵们亲眼看看,他们未来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
他转身走进城堡,没有再看。
但刚才那番话,已经明显使得院子里的氛围发生变化。
之前民兵们的训练虽然也算认真,但总归是一种“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的态度。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应该明白,训练不是给上面看的,训练是活命的本钱。
玛莎后来让城堡里的几个仆人合力将雪狼尸体拖进厨房。
她操着一把剁骨刀,手法利落将狼皮剥下来,可以留着下个冬天当兽皮衣服穿。
肉切成大块,挑了几块合适的骨头敲碎了扔进锅里,加之盐和干野菜,炖了一大锅肉汤。
狼肉有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但在北境,有肉吃就是天大的福分,没有人对此挑三拣四。
肉汤端上来的时候,那混着肉香和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暮色中升起来,民兵们排着队,每人一碗,就着黑面包蹲到院子角落里喝得唏哩呼噜。
剩下的骨头都被玛莎搭在厨房外面晾着。
她说风干之后磨成粉,可以入药,能用来止血。
艾德蒙看着那些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心里盘算着,如果蛮族已经开始派斥候越界探路,那要不了多久,更大的队伍就会跟过来。
他得让民兵们在那一批蛮族到来之前,至少学会怎么站着不退缩。
次日一早,众人看到灰堡院子里连夜插上了十六根木桩。
那些木桩粗如小臂,一人多高,于晨光中站成一排。
三十个民兵排成列,每人手上多了一把木剑和一面木盾。
雷蒙德同样也有木剑,剑身打磨得光滑顺手,与全场所有人一样,将目光集中在自己的父亲身上。
艾德蒙站在一根木桩前,后退两步,沉肩、跨步,手中的木剑从腰侧斜劈而出,剑刃精准砍在木桩上离地大约三尺高的位置,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木桩轻轻晃了一下,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白印。
“看清楚了。”艾德蒙收剑,“这是横劈。肩膀要放松,手腕要发力,剑锋走弧线。不是用骼膊去抡,是用腰去带。你们自己试试。”
三十个人很快完成分组,两人一组,雷蒙德自己一组,面对木桩劈了过去。
木剑砍在木桩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清脆,有的沉闷,有的歪歪扭扭砍偏,差点脱手飞出去,伤到周围的人。
还好艾德蒙有先见之明,没有一上来就让他们用开了刃的铁剑。
磨坊学徒斯塔福德一剑砍下去,剑刃卡在木桩表面,他用力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雷蒙德也劈了一剑。
他的动作比大部分人标准,但剑刃落在木桩上的时候还是偏了一寸。
艾德蒙走过来,用自己手中的木剑点了一下儿子的肘关节:“抬高,剑锋走直线,别绕圈。”
雷蒙德依言调整姿势,又劈了一剑,比前一剑稍微准了一些。
米勒的腿脚不灵便,站桩的时候就比别人吃力,挥剑时总是重心不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