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日。
天色格外好。
云层薄得尤如一层被扯开的棉絮,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将灰堡斑驳的石墙照得暖洋洋的。
雷蒙德天刚亮的时候练完朝暮食气法的“朝”字诀,又马不停蹄来到院子里站了一个小时的桩,紧接着跟着三十名民兵一起绕着城墙跑了整整五圈,才一块饱餐一顿早饭。
他如今保持着每天将顽石吐纳法和朝暮食气法交替进行,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得越来越顺畅,身体素质与日俱增,斗气的种子也在小腹深处扎了根,虽然还没发芽,但心里踏实得很。
民兵们的进步同样肉眼可见。
至于小威利,这孩子简直换了个人。
之前还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的少年,现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第一个跑到院子里,在木桩前劈砍到掌心起泡也不肯罢休,俨然成了训练标兵。
下午。
雷蒙德刚刚结束又一轮训练,正用一块旧布擦着额头密汗,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望去,看到一队骑兵沿着土路从南面直奔而来,尘土于午后阳光中飞扬。
领头的是一匹灰白色高头大马,马上坐着的人身形魁悟,脸上的旧伤疤一下子就表明他的身份。
而在这四名骑士和一队骑兵的中间,另有两匹马上的骑手,是两道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
其中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蓝色猎装,马鞍侧面挂着弓囊和箭袋,姿态从容,尽管雷蒙德有多年没见到他了,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正是鹿堡的第一继承人阿尔伯特·梅菲尔德。
在他旁边,一匹栗色小母马上坐着的,却是个年轻姑娘。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利落的墨绿色骑装,腰间系着一条窄皮带,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条干练马尾。
她的眉眼似乎与安东尼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柔和许多,一双灰色眼睛于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动人。
她坐在马背上,背脊挺直,目光扫过灰堡那扇破旧的木门和墙皮剥落的石墙时,脸上没什么异色,只是安静打量着这处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雷蒙德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并招呼仆人们赶紧推开院门。
安东尼一马当先冲进来,勒住马缰,翻身落地时靴子在泥地里踏出一个深坑,爽朗大笑喊道:“艾德蒙!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艾德蒙听到动静,从城堡主厅大步走出来,看到这一堆人马时脸上先是错愕,旋即露出惊喜,快步迎了上去:“安东尼!阿尔伯特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阿尔伯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缰绳随手丢给身后的侍从,朝艾德蒙行了个骑士礼,笑声清朗:“艾德蒙伯父,我奉父亲的命令,来灰堡看看您这一个月练出来的民兵到底怎么样了。
您在报告里写得天花乱坠的,父亲说要眼见为实。”
艾德蒙连忙还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时安东尼来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哈哈大笑指向那匹栗色小母马上下来的年轻姑娘:“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女儿,艾米。
月初刚从帝都阿尔曼萨拉回来的,她非要跟我出来转转,我就带她来你这穷乡僻壤见见世面。”
那年轻姑娘方才下马的动作很轻盈,落地的姿势一看就是经常骑马的人。
她来到安东尼身边,朝艾德蒙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凉从容:“艾德蒙伯父,您好。常听父亲提起您,说您是他最敬重的老战友。
今天终于见到您了,您看起来比他说的硬朗得多。”
艾德蒙被这姑娘大方得体的姿态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了安东尼一眼,仿佛在问“这真的是你女儿”。
安东尼咧嘴朝他挤眉弄眼,意思似乎是“千真万确,怎么样,我女儿不错吧”。
艾德蒙忍住笑意,朝艾米回了一礼:“艾米小姐客气了。你父亲这个大老粗,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他说您当年在边境可是替他挡过一斧子。”艾米微微一笑,灰色眼眸闪铄着柔和灵动的光芒,“这话他可说了好多遍,我和哥哥都听出茧子了。”
众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雷蒙德这时才走上前来,朝阿尔伯特行了个礼:“阿尔伯特少爷,好久不见。”
阿尔伯特的目光落在雷蒙德身上,眸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
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雷蒙德!你小子变化也太大了吧?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算了,我都不记得是哪次了。
反正,你现在这样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雷蒙德以前是大半年都躺在床上,脸白得象薄纸的病秧子。
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肩膀宽阔了,腰背挺直了,两颊也有了健康的红色,眼睛里更是亮堂堂的,站姿稳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年轻自信和旺盛精气神。
阿尔伯特看了好一会,由衷点头赞赏:“真好。艾德蒙伯父,您把雷蒙德养得真不错。”
艾德蒙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