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深处,云雾愈发浓郁,仿佛为这片古老的道教圣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周毅提着被自己禁的王灵官神象,一步踏出,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座更为恢弘、历史沉淀感更为厚重的殿宇园林之前园明宫。
此地殿宇连绵,古木参天,虽历经岁月洗礼。
却在天地异变中愈发显得灵秀不凡,琉璃瓦在稀薄的日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周毅缓步而行,衣袂在微风中不起丝毫波动,他的自光深邃如渊,眸子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幻象一闪而逝。
他如同一位冷静的博物学家,走入一座巨大的天然标本馆,开始系统地审视这里的一切。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细致而又磅礴地扫过一尊尊或坐或立、形态各异的神象。
从巡山皂隶到值功神将,从文昌帝君到药王孙思邈————
每一尊神象的材质、内部结构、是否蕴含异常能量或意识波动,都在他强大的神识感知下无所遁形。
而被禁锢的王灵官,则浑身流淌着略显黯淡的金色辉光,不由自主地漂浮跟随在他身后。
它那三只金色的眸子中,情绪复杂地交织着。
有身为“神灵”被凡人禁、如同被牵着锁链的牲畜般展示的滔天愤怒。
还对眼前凡人那深不可测力量的本能恐惧。
更有一种自身存在根基受到质疑而产生的迷茫与不安。
它试图挣扎,但那由周毅亲手布下的封印坚不可摧,深深嵌入它的能量内核,让它连调动一丝神力都变得遥不可及。
感受到身后那剧烈波动的、混杂着怒与惧的意念。
周毅脚步未停,却微微侧头,目光平淡地扫过王灵官那扭曲的石质面孔。
轻笑道:“还在摆你那护法尊神”的架子?看来你尚未认清本质。你当真以为自己是那受箓于天庭、纠察三界的王灵官本尊?”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直击王灵官意识最深处。
“荒谬!”王灵官怒吼,声音因封印而显得有些沉闷,却依旧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威严:“本神执掌雷部,监察万灵,岂是你这凡夫俗子所能妄加揣度!”
“凡夫俗子?”周毅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漠:“你不过是天地规则异变下,机缘巧合催生的一个特殊生灵罢了。
承载了信仰,窃取了名号,便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
若没有这青城山千年香火,没有那冥冥中的规则扰动,你终究只是一块顽石。”
这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穿了王灵官基于信仰而构建的自我认知。
它想要驳斥,却发现内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动摇。
它诞生之初便拥有的“记忆”和“力量”,确实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仿佛————真的是被“赋予”的,而非自身修炼所得。
“妖言惑众!你敢冒犯本神,必遭天谴!”
王灵官只能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威胁,金色眸子中的怒火更盛,却也掩不住那愈发清淅的恐惧。
“天谴?呵呵。”周毅不再理会它那无能狂怒,转而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园明宫的探查中。
他深邃的神目绽放出微不可查的清辉,配合着强大无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一一剖析着殿内诸神象的内外玄机。
“三官大帝,材质为普通柏木,内蕴微弱历史气韵,无灵性波动,无能量波动————”
“斗姆元君,紫铜铸造,表面氧化层均匀,内部结构致密,无意识残”四值功曹————嗯,同样是死物。”
他心中默念,脚步不停,如同一位严谨的科学家在记录数据。
园明宫内神象众多,但无一例外,皆是与王灵官截然不同的“死物”。
离开园明宫,周毅身形再动,宛若幻影。
下一刻已出现在供奉着真武大帝、东岳大帝、吕洞宾、张三丰等赫赫有名存在的祖师殿。
殿内庄严肃穆,真武大帝披发跣足、脚踏龟蛇,威仪凛凛。
东岳大帝冕旒帝袍,执圭而立,主宰阴阳。
纯阳真人吕洞宾仙风道骨,背负剑匣。
三丰真人张三丰道袍邋塌,神态悠然。任何一尊,在道教神话体系中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信众广布,香火鼎盛。
周毅的神色稍稍凝重了些。
他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风,却又无孔不入地扫过这些神象的每一寸表面,探入其内部最细微的结构。
法力流转,感知着材质本身的共鸣,探寻着任何一丝可能潜藏的意识火花或者异常的能量波动。
片刻之后,他微微呼出一口气。
“真武大帝,玄武岩雕琢,仅有凡俗工匠意念残留————”
“东岳大帝,泥塑彩绘,内部无异常————”
“吕祖、三丰真人————亦是如此。”
依旧是普通的塑象,并未因天地异变而诞生如王灵官般的奇异生命。
这让他心中稍定,却也更加疑惑。为何独独是王灵官?
是偶然,还是存在着某种尚未知晓的特定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