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波涛从未如此沉重。
曾经的岛国陆地板块,在经历了长达数日的缓慢抬升与激烈神战后,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崩解。
这不是瞬间的沉没,而是一场持续数小时的、天地倾复般的浩劫。
大地在呻吟中碎裂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陆块。
最大的仍有本州岛中部三四万平方公里的规模,最小的则只是漂浮着几栋残破建筑的岩礁。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新生的裂谷,将原本相连的国土撕裂成一座座孤岛。
落向大海的大地,引发了环太平洋地震带长达十几小时的持续震颤。
而最惨烈的,是那些陆地上的人们。
在东京都残存的涩谷区,一座半倾斜的摩天大楼顶层,三十七岁的公司职员佐藤健太死死抓住窗框。
十分钟前,他所在的这栋五十层建筑还稳稳立在陆地上。
现在,整栋楼正随着一块约五公里长的陆块,以每小时三海里的速度向东南方向漂移。
通过破碎的玻璃,他能看见相邻的另一块陆块上,曾经的新宿高层建筑群正缓缓倾斜。
最终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妈妈————爸爸————”他喃喃自语,手机早已没有信号,最后一次与崎玉县老家的父母通话是在两天前。
他不知道,父母所在的那片局域,已于三小时前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
在九州岛残留的一块高地上,十一岁的山田悠真跪在泥泞中,雨水混着泪水从他稚嫩的脸上滑落。
他的身前,母亲美纪子仰面躺着,胸口插着一根从倒塌房屋中刺出的钢筋。
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浅蓝色连衣裙,在地面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妈妈,你醒醒!”悠真哭喊着,用尽全力摇晃母亲逐渐冰凉的手臂:“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富士山的————你说过等这一切结束就做的————”
不远处,他的父亲被压在一块坍塌的混凝土板下,只有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曲,早已失去生机。
这个曾经温馨的三口之家,在十五分钟前还相互搀扶着向高地奔跑,下一秒就被崩塌的建筑和断裂的地面吞噬。
类似的情景,在每一块尚存的陆地上演。
在四国岛北部一块仅有足球场大小的碎块上,三百多名幸存者挤在一起。
他们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大多在之前的灾难中为了救人或查找物资而遇难。
此刻,这块陆块正缓缓下沉,海水已经漫过边缘,每一次波浪都会卷走几个站在外围的人。
“坚持住!救援一定会来的!”一个失去左臂的中年男子用剩馀的右手死死抓住岩缝,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越来越近的海浪声淹没。
在北海道最后一片尚未完全沉没的平原上,数千人正疯狂地向内陆奔跑,身后是追逐而来的海水。
这不是汹涌的海啸,而是平静、坚定、无可阻挡的上涌—整片陆地正在下沉。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摔倒,后面的人来不及停下,接连绊倒,形成一片混乱的踩踏。
婴儿的哭声在人群中格外刺耳,却很快被淹没在更多人的尖叫与海水的轰鸣中。
死亡以各种形态降临。
被倒塌的建筑掩埋,被裂开的地缝吞噬,被上涨的海水淹没。
在混乱中被同类踩踏,因重伤得不到救治而慢慢死去,甚至有人因绝望而主动跳入大海。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血腥和海水咸腥混合的气味。
曾经繁华的城市沦为废墟,乡村化为泽国,神社佛寺连同其中的信仰一起崩塌。
在这个文明濒临灭绝的时刻,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与最深沉的绝望交织,谱写出一曲凄厉的末世哀歌。
卫星图象清淅地记录着这一切。
当第一组高分辨率卫星照片通过网络传到世界各地时,整个人类社会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在东大首都,应急指挥中心内,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同时显示着十二个不同角度的灾区画面。
“根据热信号和建筑密度模型初步推算————”一位年轻的技术官员顿了顿,艰难地吐出数字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灾难规模,甚至超越了所有战争死亡人数的总和。
“我们能做什么?”总理问。
“常规救援力量完全无法抵达。最近的航母编队距离灾区也有八百海里,而且海域状况极端危险,有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和——某种大型生物活动的迹象。”
海军司令回答,“空中力量同样受限,灾区上空有强烈的电磁干扰和异常气象,飞机无法接近。”
“那就联系所有可能联系的力量。”总理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联系北盟、西联,请求他们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救援。”
在民间,网络上的反应更为直接和复杂。
最初,当岛国开始被海水淹没的消息传来时,某些极端论坛上确实出现了短暂的幸灾乐祸的声音。
但随着真实画面的传播,这些声音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普遍的沉默和震惊。
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