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
陈家破旧的饭桌上。
一盘刚炸好的油条冒着热气,配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稀豆浆。
陈默撕下一半油条,稳稳当当地递给旁边的林依萍。
林依萍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嚼著。
两条细长的腿还在破椅子下轻轻晃荡。
这俩小祖宗是真稳得住。
门外是即将翻天覆地的杀局,门内却过著岁月静好的早晨。
但此刻站在国企办公楼三层走廊里的陈建国,已经快把胃里的酸水吐出来了。
他身上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装。
贴身的线衣早被冷汗浸透了。
穿堂风一吹,顺着脊梁骨直打哆嗦。
前面十米,就是副厂长赵德海的办公室大门。
暗红色的木门,挂著刺眼的黄铜牌子。
平日里陈建国走到这,连喘气都得压着声,生怕惹领导不痛快。
可今天退无可退。
他脑子里全是昨晚儿子画满红线的那张数学作业本。
还有隔壁那小丫头冷冰冰的嘱咐:“别敲门,用踹的。气势越足,他越不敢动你。”
拼了!
这三百万的黑锅要是背了,全家都得死!
陈建国咬著牙后退半步,猛地抬起穿着解放鞋的右脚,对准门锁。
“砰——!”
一声巨响,暗红色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狠狠撞在里面的白墙上。
办公室内。
赵德海正翘著二郎腿,美滋滋地哼著京剧喝着早茶。
门被踹开的瞬间,他浑身一百六十斤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啪嗒”一声脆响。
他手里那把盘了三年的紫砂壶直接砸在办公桌上。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子,顺着边缘滴了他一裤裆。
“陈建国你他妈吃错药了!”
赵德海烫得直接跳了起来,指著门口破口大骂。
“你想造反是不是?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陈建国没接茬。
他顶着那张常年唯唯诺诺的老实人面孔,硬生生挤出一个冷笑。
这是默儿教他的表情管理。
“赵副厂长。”
陈建国声音有点抖。
但在赵德海听来,那完全是撕破脸后胸有成竹的压迫感。
“城西废弃红砖仓库的锅炉房。”
“左边墙角数,第三块松动的墙砖后面。”
陈建国死死盯着赵德海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刚才派人去看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包得挺严实啊。”
话音刚落。
赵德海脸上的跋扈,就像被一头大象迎面踩过。
瞬间粉碎成渣。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膝盖撞在老板椅上,整个人直接跌坐下去。
血色从他那张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陈建国看着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副厂长,此刻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
默儿说得全对!
这老狐狸心虚了!
陈建国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带上。
真他妈痛快!
办公室内,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赵德海哆嗦着手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心腹老刘的电话。
“老刘!快!带上你的人去城西废仓库!”
他声音全变了,透著股死到临头的恐慌。
“锅炉房第三块砖后面的东西,立刻给我挖出来转移掉!”
“要是被人截胡了,咱俩全得吃枪子!”
八点一刻。
厂区外的十字路口。
陈建国站在一个满是小广告的公用电话亭里。
哆哆嗦嗦地往投币口塞了一枚一角硬币。
他按下110,用力咽了口唾沫。
“喂,市局吗?”
他捏著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粗一点、沙哑一点。
“我要举报,城西红砖仓库地下的防空洞里,有人搞特大聚众赌博!”
接线员的声音很严肃:“同志,请你说明具体情况,涉案金额有多少?”
“桌面上现金起码超过十万块!全带着家伙呢!”
陈建国说完这句话,手心全是汗,直接扣死了电话。
十万块的聚众赌博。
在1998年,这绝对是惊动市局大领导的泼天大案。
不到十分钟。
四辆闪著红蓝警灯的桑塔纳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像疯狗一样冲向城西废仓库。
前后大门瞬间被堵得死死的。
带队的王队长一把推开车门,直接掏出配枪。
“一组封锁大门,二组跟我抄地下室,一只苍蝇都别放跑!”
此时的仓库防空洞里,乌烟瘴气。
林大强双眼通红,像个输急眼的恶鬼,死命拍打着桌面。
“开!老子就不信这把还能输!”
他面前已经空空如也。
连那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