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陈家老旧小区,正是家家户户做晚饭的时候。
空气里飘着葱花炝锅的香味。
“吱——”
一辆黑色的宾士轿车,突兀地停在破败的小区门口。
没有带任何小弟,只有李百万一个人。
他提着两个精致的暗红色礼盒,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曾经不可一世的县首富,此刻背有些佝偻。
额头上还挂着明显的冷汗。
“哎哟,那不是李大老板吗?”
“怎么上咱们这破地方来了?”
院子里的几个老邻居正端著饭碗蹲在树根底下聊天。
看见这阵势,全都愣住了。
纷纷放下饭碗,躲在自家门背后,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瞄。
李百万没理会这些目光,他径直走到三栋二单元的楼梯口。
就在这时,陈建国一家四口正好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
陈建国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陈总!”
李百万一看见陈建国,就像见到了活祖宗。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手里的礼盒差点掉在地上。
在全小区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平日里横著走的县首富。
双腿一并,腰板猛地一弯,直接鞠了个九十度的标准大躬!
“陈总!我给您送车队的转让合同来了!”
李百万的声音透着极度的卑微和恐惧。
“还有这两支极品长白山野生老山参,给您补补身子。”
“求您高抬贵手,给兄弟留条活路吧!”
静。
整个小区院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树上的知了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停止了叫唤。
躲在门缝后的老邻居们,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我眼花了吧?李百万给老陈鞠躬?”
“老陈不是要下岗了吗?怎么成陈总了!”
“我的亲娘哎,那两支老山参,少说也得大几万吧!”
陈建国强装镇定。
他心里其实也慌得一批,这可是县首富啊!
但想到身后还有两个“老妖怪”坐镇,他的腰板瞬间就硬了。
陈建国没接礼盒,只是冷冷地扫了李百万一眼。
“合同呢?”
李百万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陈建国用夹着草鱼的手,接过了那份代表着县城最大物流车队产权的合同。
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兜里。
“东西放这,你可以滚了。”
“以后在这县城里,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副嘴脸。”
李百万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我马上滚!多谢陈总不杀之恩!”
他把两个名贵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转过身,像条丧家犬一样,连滚带爬地钻进宾士车里,一溜烟跑了。
直到宾士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小区院子里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老陈!你这是发大财了啊!”
“陈哥,以后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街坊啊!”
刚才还对陈家避之不及的邻居们,此刻全围了上来。
满脸堆笑,眼神里全是敬畏和讨好。
这可是连县首富都能踩在脚下的狠人啊!惹不起,绝对惹不起!
这县城的新王,以后就是陈家了!
陈建国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体会著这种人前显贵的极致爽感,脸上却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哪里哪里,就是帮朋友个小忙。”
他打着哈哈,弯腰拎起地上那两盒极品老山参。
“媳妇儿,走,回家炖鱼去!”
“咔哒。”
陈家那扇破旧的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那些谄媚的目光。
陈建国刚想把手里的草鱼和老山参放下,长长舒一口气。
“啪”的一声。
沈青黑著脸,直接把门反锁了。
这落锁的声音,在狭窄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陈建国心头猛地一颤,后脊梁瞬间冒起一层白毛汗。
刚才在外面那种嚣张的枭雄气场,瞬间土崩瓦解。
“媳妇儿你这怎么了?”
他干笑两声,声音都变调了。
沈青没说话。
她走到客厅角落,抄起那把平时用来扫灰的花花绿绿的鸡毛掸子。
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建国。
然后,她大步走到饭桌前。
“啪!”的一声。
鸡毛掸子重重地抽在桌面上。
桌子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本印着“一百零四万”惊人数字的银行存折。
一份刚刚从兜里掏出来的物流车队转让书。
还有一份盖著红公章的城西废仓库地契。
“陈建国。”
沈青的声音冷得像块冰,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