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
县城最好的金泰小区,一百二十平米的大三居。
真皮沙发上,沈青戴着副防辐射眼镜,手里端著那台按得掉漆的计算器。
“啪啪啪。”
算盘打得飞起。
陈建国系著粉色小碎花围裙,正端著一盘刚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
“媳妇儿,歇会儿吃口瓜。”他赔著笑脸。
沈青头都没抬,手里的圆珠笔在账本上重重一划。
“吃什么瓜!你这个月的车队招待费怎么又超了三百块?”
陈建国脖子一缩,赶紧把西瓜放下,贴著墙根不敢吱声。
自从当了家庭cfo,沈青把家里的钱管得比铁桶还严。
“妈,别算那三瓜两枣了。”
陈默靠在阳台推拉门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魔方。
他随手把拼好六面的魔方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准备一下,咱们得干票大的。”
沈青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什么大的?车队现在每个月净利润三万,一百万在银行吃利息。”
她警惕地看着儿子。
“这日子刚安稳没几天,你又想折腾什么?”
“去魔都。”
陈默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直截了当。
“下个月中旬,国内股市会迎来史无前例的暴涨。”
“县城的池子太小了,装不下咱们的胃口。
林依萍坐在另一边,正用小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著苹果。
刀锋贴著果皮,一圈一圈,连绵不断。
“阿姨,去魔都扫货,一百万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她手腕一顿,苹果皮完美脱落。
“魔都那些游资,哪个不是带着几千万下场的。”
沈青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笔捏紧了。
“那你们想怎么样?”
她敏锐的风控雷达疯狂报警。
“我告诉你们,家里就这一百万现金,一分也不能多动!”
“如果全砸进股市,万一被套牢,咱们一家四口就得去睡大街!”
林依萍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咔作响。
“不用动那一百万。那点钱留给家里买菜。”
她擦了擦手,从书包里抽出一份做好的资产评估表。
“我们手里有城西仓库的地契,还有李百万那个物流车队的产权。”
林依萍把表格推到沈青面前。
她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实木茶几上画了三个圈。
“我算过了。利用这两份实物资产,我们可以玩交叉抵押。”
“第一个圈,市建行。用仓库地皮抵押两百万现金。”
“第二个圈,市工行。把这两百万存进去做定期,拿到存单质押,开出全额银行承兑汇票。”
“第三个圈,农商行。拿车队资产加汇票贴现,再套三百万。”
沈青皱着眉头拿起表格。
只看了两眼,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
沈青猛地站了起来,指著茶几上的三个水圈。
声音都劈叉了,浑身发抖。
“你这是拿着一个瓶盖,去盖三个瓶子!”
“这叫空手套白狼的连环杠杆!”
作为一个老信贷员,她太清楚这里面的风险了。
“只要中间断掉一环,银行立刻就会查封我们所有的资产!”
“你们这是要逼死这个家啊!”
刚拿起一块西瓜的陈建国,吓得手一哆嗦。
西瓜直接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
他直接出了一脑门白毛汗,连小碎花围裙都挡不住他的哆嗦。
“咱就在县城当个土财主不行吗?非得去魔都玩命啊!”
“这要是资金链断了,你叔叔我这辈子都得在号子里踩缝纫机!”
林依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叔叔,穷人把钱存银行,富人把银行的钱借出来生钱。”
她转头看向沈青。
眼神里透著华尔街金融暴君独有的冷血与疯狂。
“阿姨,你是干过风控的,你应该明白。”
“只要我们的资金周转率能跑赢银行的利息,这个杠杆就不会断。”
沈青死死盯着她。
“那如果跑不赢呢!”
“如果魔都的股市没有像陈默说的那样暴涨呢!”
沈青咬著牙,眼眶都红了。
“拿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我绝不同意!”
“妈。”
陈默站起身,走到沈青面前。
他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言辞,只是平静地看着母亲的眼睛。
“还记得我之前对半导体政策的预判吗?”
沈青愣了一下。
“还记得我画的赵德海倒台路线图吗?”
陈默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沈青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