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端着弩，小心翼翼地往那个方向靠过去。
脚下是湿滑的礁石，沉文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绕过一块大礁石，视野壑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礁石地面，周围散落着几块半人高的礁石，中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天然的浅坑。
沉文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站在坑底。
那东西大概到他胸口那么高，身体是人的型状，直立着，有手有脚。
但脑袋是鱼。
一颗标准的鱼头，灰绿色的鳞片复盖了整个头部，两只眼睛鼓着，长在脑袋两侧，嘴往前凸出，嘴唇一开一合，露出里面两排细密的小尖牙。
头顶还有一根细长的触须，垂下来，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摆动。
它身上裹着一层破破烂烂的皮甲，勉强遮住胸口和下身，露出来的手臂和腿上也有鳞片，但比头上的稀疏，能看见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手里握着一把钢叉。
那钢叉锈迹斑斑，但三根叉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一看就是能捅穿人的东西。
它站在坑底，鱼头微微转动，鼓着的眼睛正盯着沉文。
而在它身后，静静地躺着一个黑铁宝箱。
沉文盯着那东西看了三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海女。
海女已经走到他身边，正歪着头看着坑里那个鱼头人身的生物，但表情却是淡漠了许多。
“海妖还有这种类？”沉文压低声音问。
海女摇了摇头。
“这是鱼人。”她轻声说，“不是海妖。”
沉文愣了一下。
鱼人？
“海妖是海妖，鱼人是鱼人。”海女解释道，声音温柔得象在讲科普，“海妖有智慧，会说话，会交易。鱼人嘛”
海女还没说完，坑里那只鱼人动了。
它握着钢叉的手臂紧了紧，鱼头微微压低，那双鼓着的眼睛死死盯着沉文，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不象人话，倒象是什么东西在水底冒泡。
沉文下意识抬起弓弩，瞄准那颗鱼头。
鱼人的身体绷紧了。
它握着钢叉，两条腿微微弯曲，做出一个要冲过来的姿势。
沉文扣着扳机的手指紧了紧。
就在这时，海女开口了。
“岛主。”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疑惑，“不需要他去渔场吗？”
沉文愣了一下。
渔场？
他转过头看向海女，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他也是海兽？”他问。
海女点点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理所当然。
“对啊。”她说，“这东西的脑袋是鱼，身体是人，他的智力可没到自行判断的地步。
也就是说没达到智慧的程度，那自然就是海兽啊。
它们的王者和祭司倒是有智慧，和海妖差不多。但这种低级的”
她指了指坑里那只鱼人。
那只鱼人正保持着攻击姿势，但眼睛已经开始往海女这边瞟，喉咙里的咕噜声小了下去。
海女继续说，“也就可能到海蛇这类生物的水平。”
沉文看着那只鱼人。
鱼人的目光在海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转回沉文身上，手里的钢叉握得没那么紧了。
它似乎在尤豫。
沉文忽然笑了。
“这样啊！”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认真，“那既然是海兽，也得去渔场。”
他看向海女，指了指那只鱼人。
“一视同仁。鱼人也得当帕鲁。”
海女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帕鲁？”
“就是干活的。反正它能干活就行。”
“好，岛主说什么做就怎么做。”
海女看向鱼人，开口道。
似乎因为不是小可爱，所以这次海女的声音就没那么温柔了。
“去渔场那边待着。不许打架。”
那只鱼人抬起头，鼓着的眼睛看了看海女，又看了看沉文。
沉文下意识抬起弩。
但鱼人没攻击。
它握着钢叉，转过身，朝着礁石区边缘的方向走去。
忽然间，海女想起了什么，连忙大声道：“将那边地上的两具尸体也扔到渔场。”
鱼人整个人转身，似乎在消化一下海女的意思，然后再转身，不急不慢地换到了灯塔的方向。
那颗鱼头偶尔会转动一下，象是在确认方向。
沉文看着它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它拿着叉子去渔场，不会把螃蟹和皮皮虾捅了吧？”
海女摇了摇头。
“不会。”她说，“只要进了渔场，驯化之后就不会打架的！”
沉文看向那个坑底。
鱼人走了，那个泛着红光的黑铁宝箱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跳下坑，走到宝箱面前。